南地的春比盛京要暖和不少,到了晚上又落了一场雨,细细绵绵的,分明无声,却但凡吸一口气就能感受到它的无处不在。
周同月坐了一会瞌睡虫上来,一个点头手里的账册就落了地。
她迷蒙着一张眼扫了一圈,倏地就起了身来。
推门往外一看,隔壁的屋子仍是暗着,待再往外走了几步,水汽扑面而来。
可她伸了手出去,却接不住一捧雨来。
如此天气,竟不知是该不该撑伞。
席与风进了后院瞧见的便是少女站在檐下仰面看着夜空的模样。
又或许,是在看雨。
她张手出去接了一会,待收回去的时候搓了搓,约莫是觉得有趣,复又伸出来往上扬了扬,好似那春雨便似轻纱薄绸,自她掌心轻柔滑过。
玩得兴起,她又伸了另一只手。
“世子,公主竟然没睡呢!”木英跟上来瞧见,“这是玩什么?”
“……”
“世子怎么不说话了?”
席与风瞧他一眼,后者浑不知味,单是发现那檐下的公主已经背了手往这边瞧来,嘿嘿一笑:“公主!”
城守府当真简陋,两个房间同着一个院门,此时他们就站在院门口,没有打伞,木英在旁提着灯笼,晕出一片昏黄的朦胧。
周同月瞧见细密如毛的雨丝,还有落在他鬓间的茸茸一片水汽。
官服因着着厚重的潮气,氤氲得越发明丽。
她没过去,掌心还湿着,顾自在身后的衣袖上蹭了蹭,口中却是一般:“世子辛苦了。”
“为公主分忧,微臣分内之事。”
他答得亦是场面极了。
“今日厨房里煮了羊汤,你喝过没?”她问。
如此,却是木英来了精神:“有羊汤么公主?!”
周同月这才注意到还站着的另一个,嘴角顿了顿才道:“你没吃上?哦,对了,于大人说给你们留在厨房了。”
“当真?!”木英干脆就扭了身,自告奋勇,“哦,我想起来了!临行前管家是说给我们准备晚膳,世子世子~我这就去取!我认得厨房!”
“你去吧,”周同月比他家主子更快地接口,“世子若是无事,我这里倒是有些问题需要同你商议。”
席与风没拦住欢呼雀跃的手下,此番瞧见那人已经兀自回屋,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袍,又瞧向屋中亮着的灯盏,斟酌片刻才拾阶而上。
没了木英提灯笼,这路,却昭昭就在眼前。
他带着一身潮气,并未进去,只立在门口。
里头人全无所觉,像是这屋子并非是她的寝处,而不过是个寻常的厅室一般。
目光稍一往内,余光便就能瞧见落了帷幔的床铺。
他猛地垂首:“公主想问什么?”
周同月已经落座,瞧见他杵在门口,笑了:“怎么?不进来?”
“夜深,微臣……”
“那你是想要我站着同你说事?”说罢,她一点头就要起身。
“公主请坐。”门口人急道,乍起的目光对上她戏谑的眼,错愕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半刻沉静,终于,男人跨步进去。
他一进来,烛火便就轻摇一息,地上的身影也跟着一晃。
周同月才发现这房间相比于寻常她的住所,委实窄小,窄小到仿佛只余下二人围坐的桌案。
她无意识抓过手边的账册在手里卷了卷,生硬道:“世子今日瞧过那矿洞,如何了?”
这是个安全的问题,能以最快的速度缓解二人共处一室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