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应该是不会回来了,毕竟冬凛城胸大腰细的北部姑娘还需要他,而他丢在她这里乱七八糟的衣服,总要有个去处。
兰琉斯出现得正正好好。
他先前穿的衣服基本都不成样了,外头披的好像是某种胸甲,只剩半截,剩下的半截也千疮百孔,杜瓶丢在了地下室当废铁用。
他里头穿的呢,则是衬衫和长裤,都是羊毛材质,做工也很好,她没在服装店看到过他身上衣服的同款,所以怀疑会不会是订做的。
她猜想过,兰琉斯其实是贵族,家里很有钱。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贵族少爷路遇穷凶极恶的劫匪,身受重伤,一路逃到了她家门口寻求帮助。
但那解释不通他为什么不愿意说明他的来历。
又或者,倒反天罡,他才是那个穷凶极恶。
有时候,杜瓶说不清自己这个人,她一边祈祷万一猜想成真,可不要被警察逮住将她盘问,一边在心里滋生出一些疯狂的想法。
穷凶极恶的劫匪兰琉斯能带着她亡命天涯,今晚就启程,今晚就出发。
开着这辆邻居家的老旧飞行器驰骋城市上空,撞破高耸的安戈尖塔、灯光闪烁的豪华酒店,用喇叭制造出铺天盖地的噪音。
若有人放声尖叫,就用火铳将他一发爆头。
街道尸横遍野,警车鸣笛不止。
她在月亮下优雅地点燃一根香烟,烟雾朦胧了身后渐渐远去的城池。
然后,明天就可以不上班了。
“我做了饭。”
这句话来得突然,瞬间熄灭了杜瓶心中的狂野幻想。
穷凶极恶的劫匪是不会贤惠到给她做饭的。
“有甜品吗?”
“有,邻居莫娜太太送的蓝莓蛋糕。”
“……”
过了好一会儿,兰琉斯操纵着飞行器蓝色的操控板,连通了飞行弧道,飞行器缓缓上升,驶入雨夜寂静的城市上空。
“我有邻居吗?”杜瓶冷不丁地发问。
“你住在社区。”
社区怎么会没有邻居?她问了句废话,可杜瓶原来是真的没怎么意识到还有邻居的存在。
她和卢克刚搬进这个平民社区时,的确有人送了饼干还是酒过来,但那都是卢克接待的。
杜瓶有点内向,社交一类便全权交由热情大方的卢克承担。
不久后,卢克离开了安戈市前往北部参军,从此她便将房屋紧闭,没有再接待过任何一位宾客了。
穷凶极恶的劫匪显然也不会主动跟邻居攀谈。
杜瓶有点悻悻,YY化为泡影,她的肚子又适时地打起了鼓,“咕噜咕噜”。
她特别尴尬地抬手遮住了额角,将脑袋侧到左窗处。
“吃这个。”
他将一个水煮蛋塞到了她的手里,杜瓶看着右手那颗鸡蛋,惊讶地问道:“你还留着?”
“留给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话总是特别简洁,仿佛一字千金。
大约正是这一点才令她想到了杀人不眨眼的劫匪。
杜瓶没有客气,敲开水煮蛋就囫囵下了肚。
这寡淡的水煮蛋稍稍抚慰了她饥饿的胃部。
“谢谢。”
兰琉斯突然又跟她道谢起来,杜瓶奇怪:“不是都谢过了吗?”
他默了默,看起来,有什么话想讲。
“说吧。”
“我要在你家住上一阵子。”
他说的是“要”,而不是“请求”。
杜瓶嘴角抽搐了一下。
“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会杀了你。”
好吧,她现在感觉他真有那么点穷凶极恶了。
“帮帮我。”他突然歪过头,眼瞳是灰暗的钴蓝色,“等事情过后,我会给你谢礼。”
“什么事情?”
“你不想知道。”
看来他也不想告诉她。
杜瓶有一点幻想成真的怪异感觉,身旁的这个白发男人看起来不动声色,实则充满着危险的秘密。
她撞到了大麻烦,自找的。
“那你会绑架我吗?”杜瓶偷偷问了句,这样我明天就不用上班了。
“不会。”
“我不会反抗的。”
“不。”
“试一试?”
他没再说话,将飞行器的灯开得更大了,白光照出密集砸落在飞行器前盖的雨珠,城市的高楼大厦上,张贴着巨大的歌剧宣传海报——
少女双手合握,面对镜头闭眼祈祷,她灿烂的金色鬈发长出了藤蔓、鲜花、槲寄生,身后是一地的白骨与遍布钉刺的钢铁之座。
她的眼角含着赤诚的眼泪。
杜瓶看到,男人很不经意地瞥了那海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