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诺文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响亮,众人瑟然一抖,醉汉与商人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干什么的?”
“杰夫·史密斯,南部维利亚行省,旅行商人,大人。”
“放你妈的屁!住房记录上的姓氏可不对!”
骑士一拳落下,商人的小胡子好似都被打歪了,他扶着红肿喷血的鼻子。
“大人,我错了。”商人颤颤巍巍地求饶,“我叫苏列卡,从南方的齐纳过来,是外国人,为了方便走私才用的假名……”
“外国人?”
黑皮帅哥略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直接扔进牢里去,让警察审问。”
“是,副团长!”
杜瓶默默喝着一杯放在桌上的水,其实也没喝,只是故作淡定地抿了两口。
前方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有的人甚至只是口音老土,支吾不清便被一顿暴打。
她现在有点相信瑞秋所说的露莉娅被“胁迫”了,这难不成就是骑士团的行事风格?他们不怕自己的暴行被登到报纸上披露吗?
“叫什么名字?”
终于轮到她了——
杜瓶缓缓抬起头,“杜瓶。”
“看你的样子,也是外国人?”
少女黑发黑眸,在一众金发碧眼的日耳曼式长相的人种中,的确尤为出挑。
“不,我从小生活在帝国,有国籍证明,我来自安戈市,是一名实习魔械师。”
杜瓶从外套口袋中取出一张工作证,为了检修时出入各大区域方便,她一直随身携带着工作证。
那名骑士看了看她手里的工作证,又问道:“来圣都干嘛的?”
“听说圣都坏了很多发射器,公司派我来检修。”
“呵——”前台处黑肤男人嗤笑着,“让一个实习的维修发射器,市政到底靠不靠谱?”
尽管受到轻视,杜瓶依然非常识趣地没有反驳,她低下头继续喝水。
骑士将工作证丢到她面前的桌上,她一边收起工作证,一边听后方持续传来惊恐的尖叫。
嗯……幸好她没被打,好像在场的女性都没有被打,这么说,他们总算还有那么一丢丢骑士风度。
等到楼下几乎哀鸿遍野,前台处走来一个年轻骑士,他展开一幅画像,让所有人一一辨认。
“都见过没?”
“这不是……”众人露出惊讶的神情。
骑士冷冷问道:“有没有在这家旅馆附近看到过这个人?”
高压的氛围下,没有人敢说谎,大家纷纷摇头。
杜瓶其实也想看画像,但倒在地上抹泪的毛胸壮汉显然更具吸引力,所以她只是随便扫了两眼就随大流摇头。
“没见过……”
那位黑皮帅哥骑士拽起地上发抖的商人,商人被揍得面目全非,两只眼睛悲伤蛙一样圆滚滚地肿着。
“都听清楚了,明天金宫会发布对此人的通缉令,若是你们有半句虚言,下场可比这个走私犯凄惨一百倍!”
商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杜瓶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埋下了头。
那些骑士向前台要走了所有房间的钥匙,一股脑儿涌入了楼上,显然,他们要一间一间地搜查旅馆。
不一会儿楼上便传来哀嚎与啜泣,正如刚刚在楼下发生的一切。
杜瓶不安地喝完了杯中的水,窗口突然传来“嘭”的一声,楼下飞行器响起了漫长的警示音。
“嘟——嘟——”
街道行人四处逃散,各自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跳楼了!”
“山姆,死了没?”是那个埃诺文的声音,听起来不慌不忙,格外悠闲。
“报告副团长,好像还在动。”
“那就拎上来,继续盘问——”
杜瓶沉默了。
她身侧盘发的妇人感叹着:“万有之主啊,这些人到底是帝国的剑刃还是噩梦?”
妇人气质儒雅,穿灰色长裙与黑色披肩,瞧起来像是知识分子,可能是教师或者文员。
“圣都的民众都不反抗的吗?”杜瓶问道,“我是外地人。”
“谁敢反抗裂风骑士团?他们每一个都是皇帝陛下钦点的贵族青年,未来会在各个部队成为上校、将军,有陛下背书,他们向来无法无天。”
“报社似乎从来不报导这些……”
妇人叹了口气:“那当然了,报社的喉舌,向来都被金宫钳制着。”
“可是为什么对这个小旅馆查得这么严密,难不成这里真窝藏着逃犯?”杜瓶眨眨眼,“他们又是如何知道这里有逃犯的?”
妇人说道:“我猜测他们应该是有证据的,比如这里出现了某种魔法符文的痕迹,小姐,您是魔法机械师应该比我懂一些。”
杜瓶一怔,魔法符文的痕迹?
这个时代并没有发展出能做到像现代那样完美定位的装置,不过她的确听过一些符文研究所研究出了可以共鸣的双生符文。
通过分裂双生符文,人类能让承载符文的两样物品即便相隔千里万里,依然遥相呼应。
双生符文、呼应、符文……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从来没用心解读过那枚深红徽章后的奇特符文。
她将手缓缓探向腰间的大衣口袋,徽章就卡在口袋缝隙里,以至于刚刚那骑士让她掏出所有物品时,也没将徽章带出来。
她像读盲文一样极用力地触碰着徽章的背面,慢慢地触碰,慢慢地解读符文……
慢慢地,额角渗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我遇到了大麻烦,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