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瓶握紧双手,微微犹豫着,勾勾手指,示意露莉娅坐得再近一些。
等到她坐在了她身畔的树干上时,杜瓶凑到她耳边,将自己心里的那个计划同她大致说了说。
“你疯了!你?你一个人去?”
露莉娅目瞪口呆地听着,杜瓶继续在她耳边说着,露莉娅双眸中光亮闪闪,她咬了咬了下唇:“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如果这样的话……”
她皱起眉,“但这么做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已经是没办法的办法了,那个人必须是我。”她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篝火还在跳动,她招招手道:“先睡吧,明天起来继续赶路,现在还有太多不确定因素,我们先赶到蓝谷,确保能见到迪克森再说。”
露莉娅犹疑着点点头。
两名少女钻进了夜晚狭窄的旅行帐篷中,在寒夜中依偎着,直到篝火熄灭,直到天光蒙蒙亮起。
*
到达蓝谷又耗费了约莫两天的时间,约利克火车站发生了那样的事,两人不敢在索鲁行省坐火车,便一路骑马离开行省后,进入其他行省,再坐火车进入圣都周边区域。
露莉娅身边跟着大概三名侍卫,他们也都伪装成平民的样子,与二人装作不熟,只是围绕在周围保护她们。
至于其他士兵,纷纷在离开索鲁行省后,一拨一拨地坐着火车赶回圣都周边。
这个时代对于通缉犯或者流亡者来说有个极大的好处,那就是没有身份证这东西存在,坐火车最多不过搜搜身。
没有征信没有档案,谁也不知道自己身边坐着的是不是个罪孽缠身的杀人犯。
老实本分了两辈子的杜瓶,头一次因此感到庆幸起来。
换做以前那情况,骑马赶路可能都要被拖下来查户口。
这是杜瓶第一回来到蓝谷,或许是因为撤走了太多兵营的缘故,这座原本堪称“迪克森据点”的军事城镇,显得格外萧索冷清。
杜瓶和露莉娅进城时,门口的两个守卫甚至在打盹,很简单地问了几句话,便放她们进去了。
杜瓶纯属路人一个人,倒不必乔装打扮,露莉娅倒是为了方便行走,发挥了特长,化了一个堪称换脸的妆容。
两人进了城,路边飘来暖绒绒的小麦香气,杜瓶有点饿了,便打算去路边的面包坊买点面包垫垫肚子,她身上没什么钱,露莉娅倒是很大方地表示自己来付钱。
两人各自挑了些面包,杜瓶买了袋白面包,露莉娅买了个南瓜馅饼。
露莉娅打开皮夹子,在杜瓶的目睹之下,掏出两张深绿票子递给了面包坊的老板,两张加起来面值足足一千。
“小姐,我没钱找您。”老板为难地说道。
“找什么找?都给你了。”
别说面包坊的老板,杜瓶都深深震惊了,她一把夺过那两张票子,“你就没有更小面值的钱了吗?”
“没。”
杜瓶无奈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二十块付给了老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一千块揣进了自己兜里。
两人一同离开面包坊,杜瓶匪夷所思地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救济贫苦大众,也先救济救济我吧?”
“你要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钱。”露莉娅漫不经心地将手里的钱包递到杜瓶面前。
杜瓶看着里头那一叠叠绿票票,倒吸一口冷气:“难怪兰琉斯问你借钱,原来你是真的土豪呀!”
但她看着,却只是咬咬牙,连忙合上露莉娅的钱包,塞回了她的包里。
“你做什么?想拿就拿,我这些年当歌剧演员的确赚了不少钱。”露莉娅显得很不在意,“我又是个很不喜欢算术的人,所以给钱都是看心情。”
杜瓶抬手敲了敲她的脑门,“这样怎么行?”
“不行吗?你拿钱的时候不是很开心?”
杜瓶轻咳一声:“你就算再有钱也要计划着点用,不然金山银山也是坐吃空山,你说,如果以后你回到了白雾丘,作为家族唯一的后裔,你是不是得当那里的领主?像你这么乱花钱,把白雾丘给败光了怎么办?”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露莉娅捏着下巴尖,“我是该精打细算些,更别说我现在叛党身份被识破,还在流亡中,以后恐怕也很难回到剧院去赚钱。”
“你明白就好。”
金发少女将右手一抬,“所以,把刚刚那一千块还给我。”
杜瓶脚下生烟飞快逃窜,却立刻被露莉娅扑倒,只得含泪将那两张钞票交还给目光锐利的少女,并在心中大喊,唉,我真是贱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