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青想说些什么,芳若掀了纱帘入了殿内。
她笑着对李婧道:“公主,萧侍中已在殿中等候了。”
李婧收了神色,起身正要朝着正殿走去。
“公主……”芳若注视着李婧这一身打扮,面色犯难。
李婧堪堪穿了身鹅黄裙袍,乌发披散,虽说国色天香、颇为明艳,但穿这一身去见外男,终是不合礼数。
李婧知道芳若想说什么,略微一笑:“是他不守承诺在前,误了本公主入眠的好时辰,本公主又何必礼节周到。”
她说完直接出了内殿,向着灯火通明处去了。
芳若无奈地同翠青对视了一眼,李婧的性子一向是劝不动的。
现下才戌时一刻,素日李婧甚至要到丑时才入寝。不过,皇太后临行前也叮嘱了不能逼迫她太紧,芳若也就由着李婧去了。
正殿内,烛火摇曳。烫金红柱屹立在殿角,金凤盘旋于上栩栩如生。
枣红柔毯质感绵顺,像是踩在云朵上。
殿中书案对坐着萧稷李婧。萧稷一副淡容,端坐在侧,锦白衣袍被跪在膝下,清冷淡漠的男音就这么倾泻在了李婧的耳畔。
从萧稷开始讲话时,李婧伸了小臂撑住了自己的侧颊,另一只柔荑握着笔,圈些虚实,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遂萧稷第一次移了视线,看了那张凝白的脸颊。
李婧前世虽得中书令亲身教导,学识尚可,却始终改不掉听书便犯困的习惯。亦如此刻,萧稷念到第十条时,她的眼皮子颇为沉重了。
记满了密密麻麻惊蛰礼仪的册子摊开在案上,案上红烛烧了半根。时辰在慢慢流逝,不知不觉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
从入殿,两人就没有讲半句话,此刻更是鸦雀无声。
萧稷自是发觉了,他从前给太学生们讲习,无人不聚精会神。到了她这,居然睡了过去。
他一言不发地只看着犯困的李婧,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事儿出在她身上,也平常。
只见女郎鬓角的碎发从纤细的指缝中落下,几缕垂落在了胸前。原本冷漠的杏眸闭着,连唇都微微抿起。
鹅黄绸裙的领子有些低,萧稷的视线只要稍微低些,那些春光便会一览无余。
李婧渐渐垂了首,旋即一顿,脖颈瞬时发酸。她揉了揉酸涩的脖颈,掀眸对上了那道有些嫌弃而而更多是冷漠的视线。
是故意如此……还是不经意之间?
萧稷偏向于前者,他不喜太过于这样的举止,处处都在越界。
她有些一愣,没有半刻便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李婧先发制人,带有丝嘲讽的意味笑靥如花:“听了侍中的讲学,本公主倒觉得身边缺少了个哄睡的郎君,过往颠鸾、倒凤伺候总觉得无法凝神静气。”
萧稷移开了眸子,看了眼殿旁的水漏,还有半个时辰:“日后换成公主诵读,想必公主开了金口,便不会轻易入眠。”
他没有回答她半句问题。从未有人如此大胆地将他与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比较。
李婧也懒得计较了,刚刚睡得有些迷了,现下她真想好好去榻上歇息。
“惊蛰那日,侍中只管放心。”她索性扔了手中的笔,语气中有些厌倦。萧稷之所以督促她,不过就是害怕惊蛰祭礼他无法交差罢了。
李婧伸出了臂膀,当着萧稷的面便趴了下去。
一截白皙的藕臂戳入了萧稷视线。
他依旧正坐,这下女郎纤细的脖颈连着薄衫罩着的蝴蝶骨都一览无余。
萧稷伸出了食指,反在案上敲了敲:“陛下在殿外设了都督,还有半个时辰。”
“反正是殿外。”李婧声音有些闷,安然地阖眸,“侍中随意,或者接着往下便是,让我好睡。”
萧稷:“……”
他有些束手无策,继续向下讲他岂不真成了那些个哄睡的男伶。他定着神看着早已被自己烂熟于心的惊蛰礼仪。
只是偶尔,李婧几绺墨发同白皙的皮肤闯入他的视线。
殿中着实安静,只听见水漏滴答的声响。
又是半个时辰。
萧稷的身姿依旧笔挺,李婧就在他面前趴着,芳若领着唐家人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光景。
唐迟自入殿那一刻,注意到了趴在案上的李婧身上。见萧稷和李婧对坐着,尤其是那一截藕臂伸在萧稷身前,有些意外。
他虽在风雅居惊鸿一瞥,如今也只见了李婧的侧颜,樱唇水眸。唐迟冲着萧稷颔首,渐渐靠近了他们。
萧稷自是听到了动静,起身见到了唐家的两位,他余光瞥了眼李婧的穿着,不动声色地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