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吧。”唐老太太点了点头,自己这孙子的行事还是很稳妥的。
唐家也算是朝中赫赫有名的世家,更何况专门下了请帖,这个面子不会不卖。
她余光一瞥,自己那小孙子同好些个女郎聊得火热,脸上溢满了笑容,眼角都生生挤出了褶子。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唐老太太严厉呵斥,让人将唐轩从人堆中弄了出来,
“祖母,华阳公主自己迟到,难不成还要我在这等她不成!那公主一点……嘶”
唐轩话还没说完,小腿便被唐老夫人用拐杖狠狠敲了,疼得直抽冷汗,他彻底怒道,“祖母这是何意?”
“阿弟,如何同祖母说话!唐家礼数都去哪了!”唐迟脸色有些愠怒。
自己同父亲平日忙于朝政,母亲又极为溺爱这个小儿子,才导致如今这般。
唐老太太叹了口气,严厉道:“你只需安安稳稳呆在此,等候公主到来即可,好好给公主道歉。”
寿康殿那位虽说一心吃斋礼佛,可对华阳公主的心确实最为重的。
若不是唐轩春闱在即,不能惹出什么品行事端,她才没功夫帮这小子收拾烂摊子。
院子里的女郎都有些不耐烦了,而郎君们则看着热闹。
一位美貌娇艳的女郎犀利开口道:“这华阳公主好大的架子,唐家奉上拜帖,竟还迟到如此之久。”
众人循声看去,是刑部侍郎的千金,倒也不奇怪了。
“阳羡郡主莫要生气,李婧行事素来跋扈,见怪不怪。”
淮北县主粉唇微扬晃着手中的茶盏,素手被细烟纱遮着,一身淡粉楼腰裙将她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这样的场合,她鲜少参加。”
“今日来与不来,还得另说。”
“鲜少参加?呵。”阳羡郡主像是听到了笑话,阴阳怪气道,“我看是没脸来参加吧!”
“华阳公主如今的臭名声谁人不知,我要是她便不踏出那寿康殿半步!”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议论纷纷。
阳羡郡主的母亲同当今皇后出自同一母家,论辈份同华阳公主乃是姊妹,自然敢言。
“可本公主就这么踏出寿康殿了。”
一道强势高昂的女音在唐家门前响起。
众人望去,纷纷起身行礼。
李婧今日梳了个盘髻,金钗两侧的流苏在阳光照耀下十分亮眼。石榴红的抹胸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鹅黄披帛从左肩垂下,腰肢纤细身姿笔挺,一步步朝着院中走来。
她的目光环视着眼前纷繁的人群,即便臭名昭著,他们却依旧要委身行礼。
似乎这个公主当的也不憋屈。
湖心亭中独自饮茶的萧稷不为所动,放下了茶盏,目光依旧注视在眼前的棋盘上。
一旁侍奉的支泽望了眼李婧所在的方向,这距离,听不见似乎也合理。
李婧笑盈盈地走到了阳羡的身旁,冲着她轻蔑地挑了挑眉:“本公主出来了,又能怎?”
说罢,有意地撞了阳羡的肩,直直冲着唐老夫人另一身侧的椅子坐了下去,这才笑着让众人免了礼。
“唐老夫人,宫中有些事情这才耽搁了些时辰。”
李婧微微低头,视线流转在阳羡青一阵绿一阵的脸颊上,唇角的笑容愈发深邃。
唐老夫人和蔼地对着众人道:“既然公主来了,那各位郎君女郎们便赏花饮茶吧!”
话语刚落,场面便热闹了起来。
宴乐声从侧处流了出来,曲调悠扬婉转,倒是适合这午后的宴席。依旧有不少的目光注视着台子上的李婧。
“公主,老身听潇儿说了那日在风雅居的事情。”唐老夫人端起了一杯花茶,满脸愧疚,“是老身没有严格的管教,请公主责罚。”
冒着热气的茶水出现在了李婧的视线中,李婧没打算接。
谁知,只见唐老夫人突然委下了身——直直在李婧身前拘了礼。
唐家院子内的喧嚣彻底安静,像是一壶沸水瞬间被泼到了寒冰之地。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台子中央的李婧。
大淮最重礼节,这福身礼向来都是后辈所行。唐老夫人更是有功的朝臣家眷,再怎么也应当是李婧行礼。
如今唐老夫人这般,一方面正了唐家的名声,另一方面倒是让李婧下不得台面。
连唐迟都始料未及,自己的祖母何故于此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昨日风雅居一事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当着众人的面这般,他蹙眉。
“李婧你好大的架子,喝个茶还要唐老夫人行礼敬茶!你未免太大的架子了!”阳羡看到了全程,自然不放过每一次攻击李婧的机会,阴阳怪气道。
“就是!我唐家下请帖请公主!公主未免太不将我唐家放在眼里!”唐轩在一旁叫嚷着。
唐迟抬手,精壮的胳膊肘撞了一下唐轩的胸口,示意他少言。
李婧神色没什么变化,杏眸凝了层寒冰,静静观着眼前的一切:“你祖母自愿做这样的事,作何赖在本公主头上。”
不远处的湖心亭上,两个郎君正对弈着,唐二听见是自己弟弟的声音,落了子起身朝着台子方向看去。
“子寂,这下怕是棘手了。”
萧稷并未抬头,依旧观着棋局,不语。
只是手中那颗子,迟迟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