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去啊,”他说得理所当然,“昭王妃的真迹,再金贵,外头权宦府上总能找到一两幅,但这可是正儿八经小谢公子的孤品,我难道还不挂在家里供着?怎么着,你要问我收钱?”
谢竟噎住,只能摇头。
“这不就完了,”陆令从反客为主地回头吩咐,“这些全都收好,仔仔细细包起来收进箱笼。”
陆书青因为旅程劳顿,早早在暖阁歇下,也不认床,谢竟还没哄两句就睡着了。北方夏日不似金陵闷热,太阳落了暑气稍散,谢竟回到内间,陆令从刚沐浴过,歪在窗下乘凉,见他进来定睛一看,愕然道:“哪来的衣裳?”
“我年少时穿过的,才刚本想找出来让青儿认一认,结果发现好像也没有小,便穿上给你看看。”谢竟的寝衣衣襟敞着,里面是贴身的“袹服”,也就是俗称的兜肚。这种内衣虽然不独是童子、女子穿,但谢竟自成婚后确是从没再上过身,一直以里衣代之。
陆令从定定盯了他半晌,冷不丁探手入他寝衣一摸,发现后背上的布料当真只有两条细细的衣带。
“……我输给你了。”陆令从显然被他震惊得瞠目结舌,手都伸进去了,却连该怎么动作也忘了。
谢竟好笑:“我衣裤都还好端端穿着呢,这就认输了?”
他从陆令从怀里退开尺余,褪下薄薄的衫子,却披到背上,随着俯下身的动作,露出清晰的锁骨与修长的小臂,长发散落下来掩映其间,黑白分明,倒衬得那兜肚艳得出格了。
陆令从已然意识到谢竟打算做什么。他有些认命地心想,谁能将外面那一箱子卷轴与眼前这放荡的猎手联系在一起?就算那些人豪掷千金求得谢竟一张临帖手迹,都不过是他昭王府里随处可见的身外物,最要紧的是人是他的,这副模样只他一个能看到。
……
谢竟歪在床头平复喘息,肘部蹭到陆令从半湿的头发,便顺手拎起绸巾,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擦拭着,轻声道:“我记得从前跟你说过,其实我们真若搬去洛邑长居,也不失为一件坏事,天高皇帝远,无人管束,还能时不时回乡看看。”
陆令从一手闲闲抚摸着他的腿侧,答道:“但是这样一来还要与金陵的亲眷们久别,终究是难两全。”
谢竟叹道:“我知道呀。其实家中也就只有我一个人对陈郡念念不忘,母亲与嫂嫂原本就是江南人士,我父兄则完全没有在陈郡生活过,几乎都是认京城作故乡的。”
陆令从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婚前在瑶台私下见面,谢竟毫不犹豫地说“金陵无论如何得算作他乡了”。他静了片刻,问:“你想没想过,若你也从小养在金陵,会是什么光景?”
谢竟顿了一下:“你要听实话?”
陆令从疑道:“这有什么虚的实的?听实话。”
“实话就是,其实我一直觉得,若我早早与你相识,倒未必真会有今日的缘分。”
见陆令从惑然望着他,谢竟解释道:“你虽然身份特殊,交游却广布各层各行,但你知道我的,我甚至不很擅长在同僚同年之间周旋,就算真是自幼在京城长大,就算谢家还是无可避免会与你产生交集,但我这个人,恐怕与昭王殿下也就是顶天了点头之交。”
陆令从扬起眉,指一指他腿间的精/斑:“……点头之交?”
谢竟拿绸巾甩他:“我和你说正经的呢!我自己不善交际,不会笼络人心,恐怕你认识我也会觉得我无趣。”
他仿佛也一早在心里琢磨过这件事,此时云雨方收,神思倦怠,不留意也就顺口说漏了嘴。
“我若不是昭王妃,也就不会去教二殿下。也许我会在翰林院熬很多年——父兄是必定要避嫌,不可能开后门提携我的,所以大概也会外放出京,从县令州官一点点做起。即便我真有那个心气往上爬,等爬到能入你眼中的时候,指不定都一把年纪了。”
陆令从听罢默然些时,劈手夺过帕子丢到一旁,一伸臂直接握着腰把谢竟抱到了身前,两人赤/裸肌肤、亲密无间地贴着:“什么叫‘能入我眼中’?你做三元榜首的时候就已经在我眼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