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薇茫然:“院子里,还有人吗?”
姜序喜静,她同样也是,于是除了平日里服侍的元竹和落梅,院子里再没有住其他人,厨子自有别的住处。
现下亮起灯火,难不成……
季时薇加快了脚步,进入到院子里,一眼瞧见了光源来自落梅的那间房。
元竹和姜序随后跟上,姜序不明所以,可元竹知晓内情,他踌躇问道:“少奶奶,要不要,去敲门问问?”
“不用了,”季时薇平静道,“先歇息吧,明日我自己弄清楚。”
*
回到房里,姜序的眸光始终未从季时薇的身上移开过。
季时薇知道,姜序开始怀疑了,自己逃不过向他倾吐事实这一关。
她定了定神,温言软语道:“夫君,关于方才,说来话长。”
半刻钟后,季时薇讲述完所有,眉宇间笼上愁云。
她叹息道:“落梅是我的人,我不能眼看着她这样,事情做不好,更甚……真误入歧途了怎么办?”
姜序轻笑:“原来,还是在担忧落梅。”
他就说,季时薇怎会在夜里拉他出府,心血来潮要买绸缎,原来一切都有缘由。
“不管了。”姜序往一边走去。
“啊?”季时薇满面茫然,姜序听完了,就这个反应?
“如你所说,有什么,明日再弄清,”姜序道,“因此,现在就莫要去想。”
季时薇一想,也是如此,于是强迫着自己把落梅先抛却脑后。
翌日,她找到了落梅。
落梅彼时还在心神不宁地刺着绣,全然没注意到季时薇正在接近她。
待季时薇喊出声,落梅啊了一声,绣花针扎进指头里,鲜红的血珠冒出来。
季时薇开始懊悔起来,千不该万不该,在她正专注时打搅她。
落梅含了下指头,倒是没在意,慌慌忙忙放下绣活,问起:“少奶奶,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倒是没有,”季时薇含笑道,“只是,我有一事搅扰得心中不得安宁,始终想来问问你。”
落梅一怔,继而慢吞吞问:“什么事?”
她的神情像极了在说,我这种下人都能让少奶奶分神吗?
季时薇眸光牢牢攫住她的眼睛,定定问:“你昨夜,去了哪里?”
落梅张了张唇,愣是没吐出半个字来,就这样傻傻回看她。
季时薇叹气道:“落梅,若是你有什么难处,只管向我们说就是了,我们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能帮的,一定会帮。”
落梅眼眶渐渐盈泪,啜泣道:“二少奶奶,你们对我够好了,我不想……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
在季时薇的连劝带哄下,落梅慢慢吐露起来,原来,她不是走上了歪路,而是被逼迫得毫无办法了。
那吕记绸缎庄的老板,简直就是个人渣!
落梅家中贫寒,因此,才会卖身到姜府里来做丫鬟。
可饶是这样,家中境况只是好转了一点点,并未完全改善,为了家中的弟弟妹妹能够吃饱饭,老娘能够抓得起药吃,落梅就算在姜府里,也会想办法接济家里。
最方便省事的办法,就是在姜府里绣些东西,她绣好之后,隔一段时日便借口出府,或是交给弟弟妹妹,让他们去吕记绸缎庄交货。
原本买卖的价格很清楚,一条帕子十文,香囊十文,衣裳另算,总之是帕子和香囊的好几倍,这样一来,勉强能够养得活家里。
可近日,落梅来到了季时薇身边,得了大把空闲,绣得愈发快,质量也没落下,前几日,落梅将绣好的绣品交给妹妹,让她去绸缎庄交货,事情却不如往常那般顺利。
妹妹这回,只得了往常一半的钱。
落梅大惊,问起怎么回事,妹妹红着眼眶道:“吕老板说,姐姐绣得这样快,他细细看了,针脚不如以往密,良莠不齐,只能给这样的价钱。”
“放屁!”回忆到这里,一向文静内敛的落梅竟啐了一口,恨恨道,“明明就是想剥削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当然不干了,因此,昨夜里,就去找他算账了。”
季时薇听到这里,心中百转千回,抿了抿唇,哀叹道:“若有这样的事,你该……早和我说。”
落梅渐渐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又恢复成了那个安静的丫头,低垂着眼,弱弱道:“我待在二少奶奶身边很好,我怕这事若让你和二少爷知道了,觉得我事多,不会再让我继续服侍你们。”
“傻丫头,”季时薇再度叹了声,又问,“那昨夜你去找他对峙,结果如何?”
落梅抿唇,一声不吭,唯有那双眼里透着不依不饶的劲。
于是季时薇便知道,肯定是没斗过那个奸诈的吕老板了。
“有些人,你和他好声好气说,没用,”季时薇想了想,道,“我有个好主意,若事实真如我心中所想,那么便能对症下药,直击他的痛处,给他点颜色看看。”
落梅惊喜道:“当真?”
季时薇微笑点头。
随后,落梅绞着唇,又道:“其实,我只想要回我应有的那份工钱,或是将绣品拿回来,卖给其他铺子,他的结果如何,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落梅讲的发自内心,季时薇也了解,可她想想,还是觉得吕老板的那副嘴脸很是可恨。
于是她道:“报酬当然要讨要回来,这笔账,也得好好算,总之,你现在先顾着家里,不用去管这事,之后如何,都由我来管。”
说罢,她解下腰间钱袋,从里头摸出了块碎银子,递给落梅:“拿着,这是下月的工钱,先去给你娘抓药。”
落梅又惊又喜,只恨不得给二少奶奶来个熊抱。
屋舍转角处,静静伫立着一道人影,听见某人大包大揽管下这件事,全然不知对面是何来头,有何手段,只得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