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上几日,有风声透进了姜府,而此时,季时薇终于知晓了那段过往,她心底里不是滋味,觉得那姑娘执拗又可怜,可现下姜序何尝不是无辜又可怜?
姜芝怕她心底里不好受,特意拿着个九连环来陪她逗她,季时薇心有感激,即便提不起兴致,仍是勉力笑着陪同她一起探索。
姜芝又解开了一个环,她不经意地提起:“听说你有我哥的骨肉了?”
季时薇面皮一红,淡淡点头:“有了些症状,具体是不是,还不能确定。”
姜芝惊讶:“为何不叫个大夫来诊断?”
季时薇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道:“等再过一段时日,稳定些,免得空欢喜一场。”
姜芝点了点头:“也是。”
随后,她又两眼放光道:“倘若真有,待到他出生了,能给我抱抱吗?”
季时薇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你想抱多久,便抱多久。”
姜芝开始遐想起来:“若是个男孩,定然会很俊美,长大之后不知道会惹多少姑娘伤心,若是女孩呢,那美貌,定然也能轰动整个扬州了。”
季时薇:“只要他们过得开心顺遂便好。”
她窥着姜芝的眉眼,她明明也是个清丽可人的,可曾听姜序说过,至今都未定下婚事,不知道是姜芝不愿,还是另有隐情。
两人都打开了话匣子,季时薇索性直言:“你可有想过自己的婚事?”
话一出,姜芝的笑容一僵,随后,抿了抿唇,小声道:“还早呢,不急,我想多在姜府中留一两年。”
可看她的神情,明明有文章在里边,绝不是像她说的这般简单。
季时薇进一步试探道:“心上人就在扬州?”
“是——”姜芝的话音戛然而止,接着,羞得用九连环去遮住自己的眉眼,急急道,“我哪有什么心上人?不要乱说。”
季时薇不再追问,哄着道:“好好好,以后不说了。”
谁知,姜芝又按捺不住了,解了没几下,再解不开,气得把九连环丢一边去。
见季时薇又拿起,准备尝试,她定了定心神,鼓足勇气说道:“若是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和其他人说,尤其……尤其是我哥。”
季时薇笑道:“好,不过,你为何不想让你哥知晓?”
姜芝气恼道:“他若知道,肯定会笑我。”
季时薇眨巴了下眼睛,不会是姜序认识的人吧?
她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因为在扬州城里没认识几个人,何况还是姜序相识的,她心里顿时有了个人影。
姜芝当真含羞带怯说道:“我……我喜欢江大人。”
季时薇装得波澜不惊道:“江之澜?”
姜芝万分震惊:“你居然连他都知道?”
小琴的那段渊源是万万不能说的,季时薇道:“知府千金的事,当初江大人也在,你哥同我说过一些。”
说到这,姜芝不免愤愤起来:“那千金也真是,放着好好的江大人不喜欢,偏要喜欢我哥,要不然哪能闹到现在这般满城风雨?让你听了心里不好受。”
“我倒无事,”季时薇笑道,“但你有一点却是说错了,倘若她喜欢上的是江大人,那么两人婚配,哪还有你惦记的份?”
姜芝垂下头去,小声道:“其实,若这样也好,她便不会死吧,当初她翻姜府的墙头时,我还见过她一两面,说过几句话。”
季时薇笑不出来了,她认真想想,询问姜芝:“你也觉得,她是自尽?”
姜芝一瞬间迷茫了,恍惚道:“官府都得出了结论,确实是自尽而亡。”
季时薇苦笑道:“连你都这样认为,恐怕在扬州境内的所有人,都是这样以为的了,以为……她是为了姜序而死。”
姜芝面色苍白,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不论她是因何而死,反正……反正都和我哥无关,便…便是自尽,也是她自己心里太过脆弱,容易想不开。”
季时薇低下头,很快将九连环尽数解完,她交还给姜芝,说道:“我们以后,不谈这个了,我心里没什么难受的,好得很。”
姜芝勉强笑笑:“也是,不能再说这些,你要好好养身体,不能为这些事伤神。”
姜芝走后,季时薇走到书房里去,为姜序添茶。
她的动作自如,神情亦正常,只是眸子里不见笑意,整个人便如浓艳的红梅染雪,有股凛冽而惊心动魄之美。
姜序搁下书卷,修长手指捏了捏眉心,好整以暇看她:“生气了?”
“生谁的气?因何而气?”季时薇语调平静,良久,微微叹息道,“这些人,听风就是雨,平日里正事不做,就知道嚼耳根子。”
姜序轻笑:“还说你没生气?”
他拉过季时薇,让她安分地坐在他腿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似亲昵,似安慰。
“不要在乎其他人怎么说,我问心无愧,便是他们说得再狠,也伤不到我半分。”
季时薇抬眸,清澈的眸子里印出姜序的脸,他温柔浅笑,当真无事发生那般。
她把头重新埋回他胸口,伸出手,紧紧搂住他。
“好。”
姜序先前看过的那本书,被随意地放置,除了他,谁也不会知晓,书的内页中,夹杂着一张密文。
密文里,清晰直白地写着,顾汀兰是如何与扬州知府勾连。
恐怕那知府千金是意外为贼人所害,顾汀兰知道后,萌生了利用她死去之事的想法,将脏水泼到他的头上来。
江之澜不算太没良心,虽按照知府的吩咐做事,又将顾汀兰早与知府勾连一事相告,他虽挨了扬州城众人的骂,却也得了对付顾汀兰的一大线索。
仅仅是他被下药,若站出去揭发她,人还没死,顾汀兰做的这桩错事只会被轻轻揭过。
他要确保万无一失,一旦出手,要让顾汀兰连着她生下的那两个孽种一齐死无葬身之地。
*
季时薇身子不舒适的消息放出去,除了二夫人外,大夫人那边也终于有了动静。
她邀季时薇与姜序一道用餐,又喊来姜柏,这是自从大婚第二日过后,首次四人一齐聚在饭桌上。
大夫人见着季时薇时,眼里显而易见的含着心疼,估摸着是觉得她怀有身子,又听见了满城的风言风语,因而怜惜。
姜柏面色不大好看,但姜序确实没有与人家千金私联过,这事,当时他知晓得一清二楚,无法去责怪姜序,因此,只能像是在和自己生着闷气。
“城中许多大商户,在我们这下的订单骤减,甚至有些……直接表明了与我们姜家不再合作,这便是流言的力量。”
姜序觉得好笑,懒洋洋倚靠在雕花木椅上,神情倦怠:“父亲若是把我们唤来,只想说这些,那这顿饭,看来是不用吃了。”
大夫人连忙当起和事佬:“序儿,你爹他这两日忙得焦头烂额,四处去登门拜访,没睡过好觉,你体谅些,今日,是我执意让你们来,有些话,要交代清楚。”
说完,她看了姜柏一眼,悠悠道:“你也别再说这些让人不高兴的话了,关上大门,便没有生意,只有家人,都要互相体谅。”
姜柏一口喝完杯中的茶,板着脸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