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竹闲来无事,不想坐在马车里头闷着,因此跑来为少爷少奶奶驾车,可他没想到飞来横祸,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竟然被少爷发现,他似乎还相当生气的模样。
当初,不是他授意的吗?
元竹进了车里头,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
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对,要是他没拿这本书给少奶奶,少奶奶不一定能和少爷这般恩爱。
季时薇咬着下唇,思虑片刻,柔柔道:“可我觉得夫君很可爱啊,每日写的话也很有趣,我很喜欢。”
元竹双眼放亮:“是吧,少奶奶你也这么觉得?”
姜序的眼神瞥了过去,凉凉问:“你也看过?”
元竹自然不敢说是,只是书本拿在手里,风偶然吹起书页,他随意瞄了一眼而已,不能算是看过吧。
他只说:“我当初是觉得,少奶奶看了,定然会更了解少爷,对少爷生出好感来。”
这也是实话。
元竹退了出去,众人在原地又休整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内,姜序抱着季时薇就没下去过,季时薇手里还是翻着竹苑杂记,纤纤手指点着字句,慢慢为他解释着自己当初看见时的心情。
姜序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面色渐渐平静,轻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怎么会?”季时薇笑着说,“抒发心情而已,谁规定了,要一板一眼,写得像是文章那般晦涩?”
她又在包袱里翻了翻,找出自己写过却送不出去的一封封家书。
“我看了你的,你也看看我写的,扯平!”
从京城到扬州的途中,因为对将来不确定,和起初分开时的思念最浓烈,她写了很多封家书,到了姜府,起初也时常写,后来和姜序渐渐熟悉,不知不觉间写得少了,可能是将对于家人的一部分情感,转接到了姜序身上。
姜序,也算是她的家人了。
这么多封家书,足够姜序慢慢看,一日一两封,看到京城都看不完。
姜序拆了一封看完,把剩下的当成宝贝般,收藏了起来。
季时薇自是也把那本竹苑杂记当作宝贝,不允许姜序收回去。
在姜序拆到第十八封家书时,他手臂上的伤大好,只要不是进行格外剧烈的动作,都牵扯不到伤口,眼看还有十来日便能到京城,城中可不像半路上这般自在,能随时随地纵马。
季时薇趁着某日天光好,开始像之前承诺过的那般教他骑马。
姜序是个好学生,何况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学起来很快。
尤其是他骑马有天然的优势,身量足够高,翻身上马下马这种动作对于他来说,很是简单,实操过一两回之后,比季时薇做起来还要轻松。
而对马下的指令那些,季时薇只说过一遍,他很快能记住,只是配套的动作不够纯熟,多练几回,也就好了。
两日过去,姜序已能骑着马正常行进,季时薇坐在另外一匹马儿上,很是欣慰地望向自己的学生。
后面的时日,两人大多数骑马,进入京城的城门之前,姜序已足够纯熟,控马自如,纵马狂奔也不在话下。
季时薇多少有些愤愤,想当初,她学得也很快,可要练到姜序如今的地步,也花了快两个月,人比人,气死人。
还好姜序嘴巴是甜的,见着她面色不对,轻松翻身下马,衣袂翻飞,轻笑道:“师父教得好。”
季时薇心里舒坦了,拿腔作调道:“那你准备给师父送什么拜师礼啊?”
姜序笑笑,故作神秘:“马上,就能知道了。”
商队进入城中后要去交货,与他们分开,车夫在外根据姜序的指示驾车,不多时,季时薇被姜序搀扶着下去,可来到的是一条繁华热闹的街,根本不见宅子的影子。
“我们不是先去宅子里?”季时薇纳闷。
姜序轻抬了抬下巴,笑道:“拜师礼,其一。”
说着,又转向另一个方向,说道:“还有第二份拜师礼,也要看看吗?”
季时薇惊喜过了头,随后由姜序领着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仔细打量了属于自己的两家铺面,生意都不错,时刻会有人进出,随意翻看了眼账簿,看样子每月赚得不少。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在为去到京城之后的生计发愁,可眼下,她竟然成为了一个更富的小富婆!
太快乐了。
她决定,日后稍微有空便要来看看铺子,确保自己不是在做梦。
大夫人给她的那些产业,她没瞒着姜序,全部如实告知,正好看完这两家铺子,两人不算太累,于是趁着有精力,将大夫人的那几处产业全看遍了。
大夫人置办的多是房产,目下全租了出去,有做生意的,也有居住的,先前有个可靠的人帮着大夫人收租,之后再将银钱给到大夫人,可日后,他也方便了,因为季时薇来了京城,他只需要把租钱送到她府上就行。
季时薇留下了新宅的地址给他,美滋滋和姜序回了宅子。
这座宅子比她想象中要大,两进两出,后院还有个小池塘,只是许久无人居住,自然顾不上打理,池里全是枯枝败叶,鱼也甚少,需要好好清理一番才能使用。
季时薇掏出小册子,在请人用人那一页里,添上了清理池塘的人和花匠。
元竹和落梅先将主人房收拾了出来,季时薇进到房间里,分别锤了锤腰和肩,伸展四肢,只要再泡个热水澡,她就算是活过来了。
姜序走来,接过了她双手的活,替她按了按肩。
“舒服吗?”
自然是舒服,可他应当比她还要累,怎么能让他来服侍她呢?
季时薇只享受了会,便起身,把姜序按坐在椅子上,为他揉肩。
姜序的手抬起,覆住了她的,季时薇垂睫,心头微热。
赶路的这些日子不方便,她已经许久未和姜序同过房,两人至多亲亲抱抱,他眼下的意思是……
“待会沐浴完,好好睡会歇息,我还要出去一趟,尽早去书院拜访下老师。”
“……”
“噢。”季时薇兴致缺缺道。
“若有什么事,可以唤汤叔。”
汤叔是时不时会来照看这间宅子的人,也是姜柏在京城的得力助手,将宅子交接给他们之后,他没第一时间离开,说是应老爷的吩咐,要跟着住上一些时日,确保府上各级运作正常后再走。
季时薇怀疑,是姜老爷怕她和姜序年纪轻,被人坑蒙拐骗了都不知晓,因此要找个老资历的人盯着。
也好,她虽长在京城,但归置宅子这种事没经手过,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下手,随时能问汤叔,或是直接交给他去办,会方便很多。
姜序走后,季时薇沐浴完小憩,许是新的床睡不安稳,这一觉,做了许多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有她亲眼看着爹爹兄长们流放,她声嘶力竭,嗓子喊劈了都没用,手脚死死被人按住,随后拖去了教坊司。
还有她与姜序原本正好好说着话,忽然间,看见他胸前洇出血来,她大惊失色,望向不远处,面容有些模糊的人手里拿着一张大弓,正缓缓放下。方才,姜序正是中了他的箭,此刻再支撑不住,缓缓在她眼前倒下。而季时薇努力睁大眼睛,渐渐望清了,射箭那人,竟是她没见过几面的谢承渊。
还有,她走着走着,不慎踩空,跌落到了后院的那个小池塘里,无数池水包裹了她,让她渐渐没法呼吸。
……
季时薇满头大汗地醒来,怔然许久,望向了窗外。
夜已深了,姜序还没归来。
想到梦中,她急急起身,套上鞋袜,要出门寻他。
她想明白了,船上的行刺,不止有顾汀兰那一种可能,还有可能是谢承渊。
二哥千方百计要她和他一道离开,而他现在和谢承渊是一路人,那么让她离开扬州到京城来,会不会是谢承渊的主意?
他想要做什么呢?
季时薇没有多看重自己的美貌,可她现在竟然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谢承渊想要得到她,所以让二哥来劝说,不成功之后,还安排了人想要杀了姜序。
睡梦中的汗还未干透,她又被自己的猜想惊出了一身冷汗。
京城是谢承渊的地盘,姜序在这里很危险,她只能祈求,自己是因为做了个混乱的梦,不由得开始瞎猜想,其实全部与事实偏离。
季时薇不想惊动其他人,打算从后院的后门离开,经过那座小池塘时,她心有余悸地离远了些,也就是此时,银白闪电划过,空中乍然传来一声雷鸣的闷响,她哆嗦了下,很快恢复镇定,加快了脚步。
季时薇打开后院的门,她没想到的是,门外竟然有人。
她一惊,旋即镇定下来。
漆黑夜幕中,豆大般的雨珠纷纷砸下,混杂着电闪雷鸣,照亮了眼前人的面孔。
“二哥……”同他对上视线,季时薇很是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