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如火如荼,投影屏幕里的人也处在水深火热中。
自打踹水事件过后,固然明口头上拒绝,底下的人却看得分明——阿亮深得明的青睐,不论是走私枪支,贩卖犊品,还是作战部署,明俱会捎带这名下属,犹如亲信。
边境防御越发严密,售往华国的线路被砍。年迈的玛多欲望不减,疑心更重,惨叫声一连几天未停歇,边寨的氛围益发紧张。
尽管在明的带领下阿亮获取不少情报,但他深知自己仍在这贩犊高层的圈外。这片地区分布无数犯罪团伙,看似形散却有根线紧密联系着,而抓住这根线,才能顺藤摸瓜,蔓引株连,掌握贩犊王国联通华国内部的罪证。
阿亮眼看卧底任务进程停滞不前,又身在虎穴时刻面临揭露风险,心里也是焦灼起来。
近来寨里人道是一名华国卧底被揪出,经受惨无人道的虐待后便被关至水笼内。而水面摇曳着种类繁多的水草,它们恣意漂浮着,底下连接河道,正是鳄鱼的栖息地。
此时寨灯初亮,执勤寨人轮番而过,阿亮随意靠在墙角阴影处,瞥见他们背上的枪支,深深呼出一口气。
夜半三更,值班人数减少,警戒力度降低。阿亮启用电子屏蔽器,循着白日记忆的路线而去。跨进红白木屋的刹那,他猛然向来时路望去,发觉无人后松了一口气,神经却仍紧绷着。
不知为何,这一趟他莫名有些发怵。
为了挥去隐约不好的预感,阿亮暗下决心速战速决。他轻车熟路绕过障碍物,来到隐秘的单间,撬开隔板,底下的景色一览无余,映入眼中。
笼内设有一根沾满血渍的铁柱,粗大的银白色将遍体鳞伤的人质和柱子紧密缠绕,绿水覆盖至这个人的嘴部,不明品种的小虫子在水面漂动游弋。
阿亮不言分说,按下升降笼的按钮。待水笼平稳置于地面后,他迅速拿出一枚刀片割断牢笼的铁锁,行云流水地拉开笼门。
他躬身进入笼中,立于人质身边,正欲抬手解了锁链。
这人像是被折磨了有一段时间,拉扯的锁链牵动伤口,他闷哼一声,奄奄一息地说道:“兄弟,你是哪个战壕的……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可就栽在这里了……”
阿亮呼吸瞬滞,心里一咯噔,热血上头后一桶冷水浇了个全身。
经历过虐俘的人会这么精神吗?听上去气音虚弱,实际内在充盈,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水笼内待着,乍见强光也不见他不适……
而随着此人伸手的动作,阿亮分明看到那□□的袖口下,探出一截青黑的龙尾,赫然是玛多手下的专属纹身!
“哥们,怎么还不给我解开……”
笼里的人停了话头,感受到近乎一道冷酷的视线,他顺着阿亮的视线看去,正是手腕的位置。
这人了明身份已被知晓,竟是直接使力挣落身上的锁链,只消见他拨开遮住脸颊的水泥,露出一双下三白眼。
此时这人右手抚摸着纹身的纹路,站直了身子,唇边裂出一抹阴险毒辣的笑。
“阴沟里的大警官,我可是发现了你啊。”
阿亮后退几步,肌肉紧绷。
这一刻,他们同时举枪!
下一瞬,阿亮看到犊贩奸滑的脸上褪去颜色,不可置信在最后一秒定格。
电光朝露之间,子弹擦过阿亮的脸庞,深深地刺进面前人的心脏!
淋漓的鲜血顺势渗透出来,阿亮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血液倒流,潮气直从地板窜进他的脚底,直入五脏六肺。
“砰”地一声,两把枪落地的响动重合。
阿亮缓缓转身,视野模糊。
一时间,阿亮想到了很多。回过神来,脑海里却仍是一片空白,他的身体克制不住地发抖。
“知道他是谁吗?”未等他彻底回头,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青年逼近怔愣住的阿亮。
来人是明。
明单指撩起阿亮的下巴,自始至终从容的人乜斜倦眼,睫毛轻颤,“玛多的亲生儿子。”
这一瞬间,冷冽袭人!
阿亮呼吸急促,冷汗直流。
这从头到尾都是场骗局!或者说,是玛多的试探!
“为什么不杀了我?”
阿亮狠狠攥紧拳头,指甲陷入肉里。疼痛感让他视野清晰,他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人,不放过对方的任何一处神情。
他明白,没有当场杀自己,就还有一线生机!
阿亮的鬓角已然被汗水浸泡,吞咽口水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半晌,他听见吃吃的笑声,温热的吐息更近了,紧紧贴着他的耳,也趁势砸进了他的心。
阿亮暗骂这些亡命之徒都是疯批,却下意识忽略心灵深处那一撮悸动的火焰。
冷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因为,”明倏然拉开了和阿亮的距离,“玛多老了……”
尾音的拖长,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叹惋。
而阿亮瞬时看穿了眼前人的狼子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