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会这样？

陈然看着坐在对面的王越，还有身边那道让人无法忽视的气息，感觉有亿点点无语。

王越就算了……

宋嘉时到底怎么认出他的啊？！

剧情里不是到收尾原身才跟宋嘉时面基吗？而且是宋嘉时开着直播，将他的恶行都公之于众，这一下赚了贼多仇恨值，也将原身彻底推上不归路！

想到香饽饽的仇恨值，陈然还想再挣扎一下，“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宋嘉时定定地看了他三秒，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

下一秒，陈然口袋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铃声，在这间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刺耳。

宋嘉时看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个字，“接。”

陈然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接了。

他冷邦邦地吐出一个字，“喂。”

宋嘉时笑了，这是他近期以来第一次这么愉悦，“第一次见到我真人，有什么感想？”

下一秒，笑容就从他脸上转移到陈然心底了。

只见陈然抿了抿嘴，眼里带着不可置信，像是被什么刺着了，“你、咋是个男娃子啊？”

这话一出，宋嘉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完全忘了这一茬了。刚才一听见陈然的声音，他整个人就丧失了思考能力，所有感官都自动去追这个人——眼睛盯着他后脑勺上的小揪揪，耳朵只听得见和这人有关的信息，鼻子不自觉地嗅闻着对方身上的气息，跟他想象中的味道是一样的，甚至更好闻……

谢顾以前说过，喜欢谁就能闻到对方身上特别的味道，是什么费洛蒙和基因匹配偏好作用的结果，还说自己就能闻到女朋友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

以前宋嘉时只觉得这话是无稽之谈，可当陈然出现在眼前时，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他了。”

太过惊喜，太过思念，还掺着点紧张的雀跃，承载着复杂情感的灵魂楞在了原地，身体却那么走了过去，手就那么搭上了对方的肩。

实不相瞒，从打招呼认人，到带陈然来朋友开的、私密性好的咖啡馆，再到这会儿坐下来，他整个人都像是飘在半空中，脚踩不着地。可此刻，这种轻飘飘的失重感消失了，幸福的泡泡，骤然被一句话戳破了。

“我、我不是故意瞒着的。”宋嘉时嗓子发紧，道歉的话刚到嘴边。

陈然怎么可能给宋嘉时解释的机会，他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失望，话里带着点怯生生的土腔，“刚才见着你，俺还当是谁装成你来骗俺……没想到，还真的是你。”

“我确实做错了。”宋嘉时抢着开口，声音发涩，“我当初只是觉着开变声器好玩，没想过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我郑重道歉，你想要任何补偿我都可以接受，就算你以后再也不愿意跟我联系——”

他哽了一下，慌忙改口：“不、不对，请你给我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行吗？”

宋嘉时心里像熬着黄连，偏偏陈然说的句句在理，自己确确实实欺骗了他，辜负了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俺……俺还那么稀罕你，”陈然低下头，浓重的乡音裹着哽咽漏了出来，“你咋能骗俺……骗俺，很得劲吗？”

这土话一冒出来，任谁都听得明白，这位十九岁的大男孩，是真心伤得连努力学的普通话都说不稳了。

宋嘉时听得呼吸一滞。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位少年敏感、执拗，又拥有着难以想象的赤诚和淳朴。旁人对他好一分，他就恨不得掏出整颗心来还——是的，这是他深刻思考少年的行为和性格得出的结论。

方才听到少年说“稀罕”的隐约窃喜一下子消失了，全然变成了疯狂涌上来的愧疚和渴望弥补错误的急切。

在他尚未察觉到的时候，两人的位置已悄然调转，攻守易型了。

而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直在话题之外的王越已经起身去了柜台取餐。

想到自己刚才那句“我去取餐”被两人完全无视，王越就觉得胸口烧着一团火，愤怒，失望，还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凭什么？明明是自己先认出1哥来的，1哥却对他那么冷漠？！

而且他们两个竟然有联系方式？什么时候加的？在哪里认识的？老板也看1哥的直播吗？不是说最厌恶同性恋了吗？！骗人、骗人、骗人！！

1哥对他爱答不理的，不就是嫌他不是Apex的老板，不是那种生来就含着金汤匙的富二代么？真当谁不知道，宋嘉时这么年轻能有今天，靠的还不是家里的帮衬！

王越盯着手里的餐盘，从口袋里取出一小包粉末，撕开时动作很轻。他看着里面细细的白色颗粒，嘴角慢慢浮起一抹阴沉的笑。

本来两个人正常交往，他也不想用这招的……可既然1哥非要选别人，那就别怪他了。

“你们先别吵了，”王越端着餐点回来，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

刚才还一副竞争姿态的王越这会儿居然当起了和事佬，宋嘉时有些意外。

不过他的视线很快就被小狗喝咖啡苦得皱起脸，急忙挖了一勺子蛋糕送进嘴里的模样给吸引住了。

争吵在这时也变成了一种甜蜜，至少两个人还有牵绊，错误总有机会慢慢弥补……

王越看着目光全然落在陈然身上的宋嘉时端起那杯咖啡，仰头喝了一口。他低下头，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声的冷笑。

回去时已经是华灯初上。陈然面无表情地走在人行道上，已经没有脾气了，只想假装不认识旁边这个嬉皮笑脸、跟最初认识的网络男神完全两模两样的男人。

明明之前还是自己占上风，谁知一顿饭下来，宋嘉时就开始臭不要脸了，一路上贴着他没停过嘴，

“弟弟，喜欢打游戏吗？市面上的游戏我都玩，没有的我也有渠道，你不嫌弃就拿去玩。”

“弟弟，我这儿有轻松高薪的活儿，你来不来？”

“我家境清白，父母恩爱，上面有一个姐姐，我自己也算小有成就，在H市有十套房，你想住别的城市也可以。”

……

陈然脸再臭，那人照样笑嘻嘻地凑上来。

宋嘉时心里其实还有愧疚，但是他突然想通了，既然愧疚，那就愧疚地弥补，反正他是不可能放手的。这个念头一出，压在心头的精神重担反而卸了一大半，整个人简直比遇见陈然之前还要精神焕发。

这下陈然甚至怀疑王越端来的食物里是不是下了药，吃了能让人脸皮厚过城墙。

真的很难说，纵然你再讨厌一个人，也总不能把这个满脸堆笑的人一脚踹死吧？

可仇恨进度条从百分之五十一下跃至百分之八十，直接成了陈然六条人物线里最高的。看得他都有点怀疑了，这真的是仇恨值吗？还是说这人心里憋着坏，想先用温柔攻势麻痹他，最后再给致命一击？

为了验证这点，陈然打算旁敲侧击一下，“你……”

才吐出一个字，宋嘉时就跟雷达似的转过脸来，陈然噎了噎，“你最近有婚恋想法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陈然想到宋嘉时在原著中揭露原身，不就是因为沈伴舟吗？如果现在宋嘉时已经接触过沈伴舟了，了解那些事了，那现在对自己使用温柔刀倒也合理。

听到这问题，宋嘉时眼神微微变了，“有。”

陈然点点头，“那人怎么样？”

宋嘉时看着身边的少年。帽檐下，那张侧脸线条流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有些冷漠的，有些疏远的，还有些虚幻的，简直不像这个世界的人。这种感觉让他心一紧，下意识就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陈然这才转过眼来，“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