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便锁定了那个深色皮肤的少年,以及他旁边那个笑得毫无形象的郝家小子。
他眼里划过一抹了然,“那是……小然弟弟?”
听到这个称呼,沈伴舟才回过头,平静的眼底浮起一丝疑惑,“你也记得他?”
“怎么会这么问?”
“他说他记得我,记得我们一起摘枣子、撕作业……”沈伴舟低声细数,眉头微蹙,“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
谢云归也觉得微妙。在此之前,他记忆里从没有“陈然”这个人。他平时关注娱乐消息,几乎都只围绕沈伴舟,至于其他演员或话题,他向来都是过眼即忘。可今天早上,那条关于这位陌生少年的热搜却推到了他眼前,而更奇怪的是,相关的记忆竟随只陡然清晰起来。
那些画面陌生又突兀,简直像凭空生成的。但此刻亲眼见到本人,那份记忆却变得越来越真切,甚至开始自动填补细节。
以至于他脱口而出:“真的不过去打个招呼?我记得你小时候挺喜欢小然弟弟的——”
见沈伴舟看过来,谢云归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手势,“不过我看到朱家那小子往那边去去了,那人风评可不怎么样。”
话里话外都是提醒。沈伴舟眉头蹙得更紧,他记忆中关于童年的部分,最深只能追溯到福利院门口,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
他看着楼下那个少年——吃一口东西,还会再用叉子舀一勺,先喂给肩上那个毛绒玩具,然后再自己吃下。少年眼睛很大,眼尾微挑,吃到合口味的会微微睁圆眼,吃到不喜欢的会整张脸皱起来。
真挑食,这是沈伴舟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可这过家家似的举动,郝家那小子先还一脸不理解,到后来竟然自然而然地接过那个毛绒玩具,主动帮少年喂起来,好让少年能腾出手吃饭。
看到这里,沈伴舟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不然怎么会感觉那个毛绒玩具被郝乐天拿走的时候,它好像伸出了短短的手臂,扒住了少年的肩膀……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那毛绒玩具已经乖乖待在郝乐天怀里了。
果然是错觉。
他确实没想到,那天随手播出的视频会连到这个少年,更没想到……对方或许真是他弟弟。
那句带着乡音的“哥哥”莫名在耳边回响。
可他在回忆里掘地三尺,始终一无所获。
沈伴舟正想着,却见楼下少年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二楼,直直撞进他眼底。他下意识侧身避开了视线,等他再望过去时,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过了一会儿,少年又回来了,和郝乐天勾肩搭背,两人倒了杯酒。
——是度数不高的果酒。
沈伴舟却想,一点戒备心也没有,离开过视线的酒也敢喝。
他忽然不想再看下去。
即便沈家并非温暖的港湾,他也不会轻易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认作弟弟。
“你的礼物我放到书房了。”沈伴舟转身,打算离场。
谢云归却叫住了他,“伴舟,留下来吃晚饭吧,我爸妈都很想你。”
沉默片刻,沈伴舟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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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是谢家的私人家宴,席间都是至亲好友。
谢妈妈照例举杯,言辞恳切,“伴舟,云归能有今天,多亏了你当年把他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
可今天,她话锋却微微转了,“伴舟,当年多亏了你跟你弟弟,不然云归哪能平安回来。”
沈伴舟举杯的手一顿。
谢太太自顾自地说:“听说那孩子叫小然是吧?真是个好名字。”
她语气温和,“有什么误会还是要说开的好,下次可以把小然也带来坐坐。”
这话说的连谢云归都愣了一下,“妈,你是不是记错了?当年不是只有伴舟一个人吗?”
“诶?是吗?”谢太太面露困惑,仔细回想,“可我明明记得,是伴舟带着他弟弟一起把你救下来的啊?”
恰在这时,大门打开,谢家小儿子风风火火的声音传进来,“妈!哥!大家!我回来了!”
“谢顾!你怎么这么晚!”谢太太迎上去。
“打比赛嘛!”谢顾摸着脑袋,大摇大摆走进来,“哥,又帅了哈!”
“沈哥,你也在!”他看到沈伴舟,眼睛一亮,随即恍然,“奥!我说怎么总觉得眼熟呢,原来是因为你弟弟!我前几天在H市见到他了,帅小伙!在H市拍戏呢!跟我老板关系还挺好!”
何止是挺好,想起自家老板为了陈然连俱乐部都要搬迁了,谢顾心里啧啧称奇。
他还想多说,被谢云归打断,“谢顾,先去洗手吃饭。”
后半程家宴在寻常氛围中度过。沈伴舟没吃多少,谢太太如往常般殷勤留他过夜。谢家一向待他亲厚,他便也如往常般没有推辞。
所以,当他在客房床上看到那个蜷缩的身影时,竟然有种荒诞又意料之中的感觉——
所以,为什么?
那杯下了药的酒,他不是让人处理掉了吗?
谢云归不是一直留意着吗?
还有,为什么所有人的记忆……都好像出了问题?
沈伴舟站在床边,看着床上呼吸均匀的少年,目光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