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有时会带来一种眩晕感,就好比靳聿怀直面美本身的冲击,又好比此刻陈然读完那封信的反应。
等靳聿怀出来时,只看到床上隆起来的一团被子。
“还没洗漱就睡?”他走进,想叫陈然起来。
可说了几句话,被子里却毫无动静,只传来几声压抑的、带着喘息的呜咽。
掀开被角,对方没怎么反抗。看到眼前这一幕,靳聿怀忽然明白了——上回直播结束后少年那晕乎乎的状态,原来不是磕了,而是……
“看封信也能成这样?”
靳聿怀讶然,又觉得一切有了解释。
“这是什么生理机制……”
被子里的男孩蜷缩着,怀里抱着个枕头,脸颊微微泛红,浑身是汗,发丝湿漉漉地贴在枕头上。
“信里写了什么,让你这样?”靳聿怀挑眉。
他若有所思地低语:“我该怎么帮你呢。”
喂醒酒汤?扶他去冲个澡?还是等他自己缓过来?应该能自己缓过来吧……万一更严重了呢?不过,自我点燃的火,应该也能自我熄灭吧?
……上次沈肆舟是怎么帮他的?
想到这一点,靳聿怀眸色沉了沉。
坏孩子。
他慢悠悠地拿出手机,镜头对准床上的男孩,“我可以拍吗?”
明知对方此刻说不出话,他仍故意问:“可以吗?怎么不说话?”
顿了顿,他自答,“嗯,我知道了,成年人的世界沉默就是答案。”
他按下录制键。
陈然似乎察觉到镜头,缓缓转过头来,长而卷翘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着,他睁开了眼。镜头微微一晃,随即更稳定地记录下这一切。
“陈然。”
陈然还是望着镜头,像觉得有趣,没作其他回应。
“亲爱的……honey……小孩……乖乖……小宝……宝宝……”
有人唠唠叨叨在耳边说着话,陈然不耐烦地抬手要打。靳聿怀不躲不闪,任由那只手把手机打落,又像好奇宝宝似的捡起来,屏幕对着自己,后置摄像头却诚实地映出靳聿怀的脸。
他不开心了,作势要扔,靳聿怀这才握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在屏幕上一滑,切换成前置。镜头再次对准陈然的脸,他愣愣地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发起呆来。
靳聿怀低笑一声,“看自己都能看呆?”
“爱上自己的少年……”他喃喃,下了结论,“Narcissus。”
陈然不懂他在说什么,只顾盯着屏幕里的自己,忽然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屏幕内的男孩也笑了,他立刻开心起来,伸手想摸,却被冰冷的屏幕挡住。
笑容消失了。
他又想扔掉手机。
这次靳聿怀没拦。
“砰”的一声,手机摔在地毯上。
他看着床上的人把自己裹进被子,缩成更小的一团。
真是个坏孩子,坏孩子需要一场心理治疗。
靳聿怀捡起手机,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手机斜靠着杯壁立稳。
他再次掀开被角,被窝里的人仰起脸,有些期期艾艾地看着他,要抱要呵护的意思很明显。
“乖孩子,我知道你很难受。”靳聿怀声音不自觉放得很柔,“但我们得走个流程,好吗?”
他让陈然看到那个镜头。
“……嗯。”陈然望着镜头,从鼻尖哼出一声回应。
这下靳聿怀笑起来,他拉过椅子来坐下,伸手摸了摸陈然的发顶,手就停在那里。
“首先,欢迎你来。接下来3分钟,是属于你的时间,我将成为你的伙伴,了解你所历之事,并找到让你感觉更好些的办法。”
“在开始前,你对这个过程有什么疑问吗?”
陈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点头了,他似乎知道点头就会得到鼓励。
果不其然,靳聿怀的手滑到了他的脸颊上,温柔地抚了抚,不过很快离开,浅尝辄止。
陈然不满地直哼哼。
“怎么了?”
“难受……小然然难受。”
“可是我们的流程还没有走完,”靳聿怀浴巾松垮,倒真有点像白衣大夫的模样,“再忍耐一下,好吗?”
陈然不满地蹬了一下被子。
“你眉头紧皱,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难。受。”
“是难受吗?以前有过类似的感觉吗?”
靳聿怀还在继续他的诊疗,陈然突却忽地沉默了。他把脸转向另一边,连“难受”也不说了。
“我看到了你的感受,如果你需要,这里有纸巾。”
没有回应。
靳聿怀站起身,正要俯身靠近,一股力气猛地将他拽倒,他单膝跪在了床前。
抬起头,他对上了那双在夜晚中流转着鎏金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