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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么?你那么厉害,把他们全吓跑了么?”小荷瞪着大大的眼睛,双手撑下巴,眨也不眨地看向金明灭。
“那还有假?”金明灭得意洋洋,指着楼下一辆又一辆停放在铺子门口的马车,道,“要不是这样,陛下也不会特批我一张通关金牒,放这些香料进城来了。此后醴泉金氏的马车,再无人敢拦。”
小荷半信半疑地看向胭脂,胭脂啜茶,点点头,小荷这才满脸崇光,替他夹了一只大鸡腿,道:“多吃点。”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从哪儿偷来的,不是让你去借兵的吗?”裴正庭扒了两口饭,问。
“什么叫偷?”金明灭差点摔筷子,忌惮着小荷一双眼刀,只能握紧筷子,大声辩道,“宫里要用的东西,那能叫偷么?那叫借,借来一用而已。”
“要不是我撬开戏坊大门借来这些东西,昨夜凶险你以为凭你那一支小队就能化解么?还说借兵,我那匹老马都还没跑出宫,就看到高将军和宋将军在北侧禁苑边上烧火喝酒,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官升两职,差点没把我吓得半死。”
“没等到升官,只等到午门的铡刀。”胭脂端起茶杯又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掠过木台下悠悠踱步的百姓,看向东南角的方向。
“听说今日要砍头的人有几十个哩,咱们要不要去看?”小荷兴致冲冲。
“不用了吧,你连杀猪都不敢看,还敢看杀人?”金明灭道。
“总是听见你们说谁谁又被赐死,谁谁又被抄斩,却没有亲眼去午门铡刀那儿看过,便觉得性命比猪命还要轻。”小荷撑着下巴往上看,头顶上的布蓬像浪潮一样翻涌。
二楼的木台支出去,几缕阳光从侧面偷偷溜进来,洒在小荷身上一半,又洒在胭脂的身上另一半。
裴正庭终于将筷子放下,微微喘了一口气,道:“还是不要看了,梁王亲眷尽数处死,陛下盛怒,要把他们的头颅挂在城墙上三天三夜,到时候你若能策马从城门下经过,就是天大的胆子了。”
小荷倒吸一口凉气,道:“陛下真是心狠,自己的亲人也要都杀了么?”
“帝位无亲。”胭脂看向裴正庭,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裴正庭伸手摸到嘴边上的一颗饭粒,咽下去。昨日到今日就吃了这么一顿饭,实在是饿得慌。
“有杀就有赏,你猜昨夜受赏最大的人是谁?”金明灭凑近小荷问。
“难道不是你么?”小荷说。
金明灭咳了两声,道:“我这身份怎么说也只能算是商贾,一张通关金牒,千匹绢,也就这么到头了。再猜。”
“是小娘么?”
“她才从司天台司辰封到一个中官正,要不是常宁公主和驸马住通济坊去了,估摸着中官正也轮不到她呢。”金明灭不屑,道,“由此可见昨夜她并没有出什么力气,再猜再猜。”
“是寄奴?”
“得了吧,我真是从没见过这样死心眼的人,白来的泼天富贵不要,陛下要封他做将军,你猜他怎么说?”
小荷不说话,只是看向金明灭眨巴眨巴眼。
“他说谢陛下抬爱,只要了一个大理寺司直的官赏,你说不是死心眼儿是什么,三品的将军不做,偏要做九品的芝麻官。”说到一半,金明灭忽地想起什么,朝胭脂看了一眼,又朝裴正庭看了一眼,嘀嘀咕咕地,“让你去当守卫,你还真就只看上守卫大小的官了啊。”
“那得赏最多的人是谁?”小荷又问。
“是陈拙。”胭脂将茶杯放下,淡淡地说。
这么铺垫了老半天的话被胭脂轻而易举地抢了说,金明灭恨不得手里拿的不是鸡腿,而是大锤,狠狠把胭脂锤成肉酱才好。于是恶狠狠地瞪着她,恶狠狠地咬鸡腿。
“又是那个拿扇子的大人?他做了什么事?”
“杀人。”裴正庭接话,道,“做了陛下做不到的事情,因此得赏最大。”
“封了他做什么官?”
“什么官也没有。”胭脂道,“只是给了他一台玉章,特许推事院推事使行审奸佞,可不问即杀。”
“推事院又惯行栽赃陷害之事,是忠是奸,都由陈拙一人说了算。”裴正庭道,“此后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陈拙当之无愧。”
“那你和他联手,必是有赢无输了。”胭脂又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