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越早。
几人都像落了把柄在陈拙手中,双手双脚虽能动弹,有些地方却已经被牢牢捆住了。陈拙一杯接一杯地将浇了银色的椒酒递过去,推到金明灭的面前,忽听凳子猛地一翻。
金明灭踢凳起身,道:“这样的酒宴小爷就不跟着掺和了,什么公主也好,籍卷也罢,都和小爷没什么关系,告辞。”
长袖一拂,就要掀帘子走人。
“萨珊波斯——”陈拙开口,金明灭步子一停,“突遭厄难,六位王子死于战火,大统难继,想必——”
“粟商利薄,贾道难行吧?”
屋内幽火阵阵,活像地府里飘出来的。
金明灭不声不响地回头,将凳子扶好,坐回陈拙对面。
“不过是一场酒宴,各位何必如临大敌?”只有陈拙一人带笑,摸了桌上的酒胡子回来,道,“诸君共赴此宴,未有酒胡子助兴,终究是少了些兴致。”
“今日你我却不猜铜板,只猜真心。”
陈拙将笑面木人旋手一转,两撇胡子在清漆桌面上飞轮旋转,几人心不在焉地看,小木人转停,帽冠指向陈拙自己,并拢的双腿指向桌案对面的金明灭。
“便由本官先来打个样,”陈拙想了想,道,“两句话里只有一句是真话,金大郎且听好了。”
“铜匦有信,查裴氏二郎苟活于世,寄身胭脂小娘。”
“窝藏叛党逆贼,同罪当诛。”
屋里一时的安静,陈拙拾起纸扇缓缓张开,扇得烛盏里的火舌左右摇卷。
金明灭过了会儿才回:“第二句话是真的。”又解释,“谁知道你家铜匦到底有没有信。”
陈拙含笑点点头,道:“金大郎果然聪颖胜人。”
拾起桌上酒盏一饮而尽,又道:“既是你猜对了,便由我来喝。”
一杯见底,役从提了酒壶又替陈拙满上一杯新的,只是壶中酒水放凉,满满一杯都是如血的绯色,陈拙毫不介怀,并不烫酒,也不将无梗叶揉了小团丢进来。
摸到酒胡子又是一旋。
满面笑容的小木人旋到裴文逸的眼前转停,却是帽冠指向桌案对面的迟木将军,双腿指向自己的酒杯。
迟木将军涩声开口,道:“公主有过一个孩子。”
又道:“是我们的孩子。”
“两句都是假的,这怎么能行?”金明灭嚷着,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能听到,“常宁公主若在市井诞下过一个孩童,福瑞酒楼里的说书人也不至于沦落到睡进菩提寺里的香火台下了。”
“裴小将军,这还辨不出来吗?”金明灭急道。
裴文逸避开烛火的光,没有开口,拾起酒盏喝光。
陈拙笑意更浓,一边取了小木人回来,一边向迟木将军道:“是本官下属有眼无珠,竟将充左巡使如此高士拦在门外,再有下次,定然打断了他们的狗腿。”
充左巡使恍若未闻,两眼只看向自己的酒盏,脸上神色比裴文逸好不到哪儿去。
说话间小木人又一次转停,帽冠指向从来缄默的役从,双腿指向裴正庭。
烛火微微地晃,役从却始终不开口。
陈拙转身笑道:“丈人若是不说话,也要自罚酒水一杯啊。”
役从张了张嘴,额上冷汗豆粒般地滴下,试了几次,却都只是哑然,只好颤着手拾起一盏椒酒,喝光喝尽。
陈拙点点头,变道:“既然如此,便由本官替丈人接下这只酒胡子。”
复而面向裴正庭,缓缓说道:“胭脂小娘最是器重裴二郎的仁德之心。”
又道:“扔了无梗叶的椒酒有毒。”
裴正庭看向陈拙的眼睛,很想从中分辨出一些自己能看清的东西,却只看到两只竖瞳的火光,好像要把整间屋子都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