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早去早回。”韩主簿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巧的铜牌,递给苏冶,“这个你带着。是王府的信物,路上若遇到官卡盘查,或是有什么不便处,亮出来,能省些麻烦。”
苏冶接过,铜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个简单的纹样,她道了谢,小心收好。
从衙门出来,日头已经偏西。苏冶没回铁厂,直接往住处走,心里盘算着还要交代王喜哪些事,路上要带哪些文书账目。
刚走到离住处不远的街口,迎面撞见一人。
是老徐。
他像是特意等在这里,见到苏冶,快步迎了上来。
“正找你呢。”
苏冶停下脚步:“发生何事了?”
“是有点事。”老徐搓了搓手,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是关于这趟去营州。”
苏冶眉梢微动。
她决定去营州,是刚和杨千、韩主簿定下的事,老徐消息倒是灵通。
“您说。”
“是这样,”老徐脸上笑容不减,语气却多了几分正经,
“先生知道您要去营州,正好,他也有事,得往兖阳方向去一趟,他让我给您递个话,路上结个伴,一道走。”
苏冶愣了一下。
李三也要去兖阳?还特意让老徐来问,要跟她同行?
这倒是巧。
可这“巧”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意味。
他要去兖阳,是早有计划,还是临时起意,是真“正好”同路,还是另有目的?
她看着老徐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
老徐是李三的人,递话就是递话,多的,他不会说,恐怕也不知道。
“他也要去兖阳?”苏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是,说是有些旧事要处理。”老徐答得滴水不漏,笑容可掬,“先生说了,路上有个照应,总比您单独去好些。”
苏冶沉默了片刻。
和李三一起,利弊都很明显。
利处是,有他在,安全无疑多了层保障,以他的本事和那些神出鬼没的手段,路上真遇到什么麻烦,解决起来比她带着来人聪要利索得多。
而且,他对兖阳、对北边的情况,显然比她了解得更深,或许能提供些有用的信息。
但弊处是,这个人本身,就是个最大的变数。
跟他同行,就像身边跟着一团看不透的雾,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走向哪里,又会把你带向何方。
老徐见她迟疑,也不催促,只是笑眯眯地等着。
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暮色四合,远处传来隐约的炊烟气息。
苏冶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就麻烦徐叔转告他,后日一早,城南门外汇合,一同出发。”
“好。”老徐点头,“我这就去告诉先生。”
看着老徐匆匆离去的背影,苏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继续往住处走。
回到小院,王喜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粥和腌菜,还有两个烙饼。
苏冶一边吃,一边把要去营州的事,以及李三要同行的决定告诉了王喜。
王喜听完,盛粥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担忧:“真要同李先生一起?我总觉着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也得踏实。”苏冶咬了口烙饼,语气平静,“他开了口,不好驳,别担心,他的能耐你知道,路上有他在,安全些,厂子这边就交给你和杨大哥了,账目每日都要对清楚,新炉子的调试不能停,商会那边若有人来问,就说我出门谈笔生意,过些日子就回。”
王喜知道她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只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厂子里有我们,出不了岔子,你路上千万小心。”
“嗯。”苏冶应了一声,低头喝粥。
吃完饭,苏冶把来人聪叫了过来。
他一听要跟东家出远门,去营州,眼睛顿时亮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机灵,绝不给苏冶添乱。苏冶简单交代了他要准备的东西和注意事项,便让他早些去休息。
夜里,苏冶没有立刻睡下。
她点起油灯,将需要带的文书、地契副本、与韩山往来的信件、还有铁厂近期的账目摘要,一一整理好,用油布包了,塞进随身的包袱里,又检查了韩主簿给的那块铜牌,确认无误。
做完这些,她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窗外月色很好,清冷冷地照进来。院子里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窗纸上投下交错的黑影。
李三也要去兖阳。
他去兖阳,做什么,处理“旧事”?什么样的旧事,需要他这个时候去处理。
米瓮在兖阳搅动风云,韩山上位,北境战事未停……这些,和他口中的“旧事”,有没有关联?
苏冶闭上眼,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去。
想太多无用,等上了路,见了面,自然能看出些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