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猜的好准。”
“因为我也是。”乌鲁看向露西，多么神奇的一个孩子。充满爱，也会爱，她爸爸妈妈真的把她教的很好，她本身也是一块璞玉，才能像现在这样，小小年纪就难掩其辉。
“她的未来会怎么样呢？很让人期待啊。”
乌鲁看向说出她心声的女儿，乌璐缇雅开心的笑出来：“我们果然是母女呢！”
“是啊，乌璐缇雅。”乌鲁闭上眼，把乌璐缇雅轻轻一搂，两人依靠在一起，好像两个彼此缠绕的小星球。
“晚安，乌璐缇雅。”
“晚安，妈妈。”
——
“哎？怎么有多了两个？”普鲁坐在她常去的街头小酒馆，和给她倒酒的朋友聊着天。
乌鲁喝了一口熟悉的酒，笑着说：“怎么样，很可爱吧？”
“很可爱哦，她们是…？”
“黑发的是我的女儿，乌鲁。金发的是我们家最重要的小客人，露西。”
“哎！你的女儿？可是…”，话还没说完，吧台绿发的小姐姐看见乌鲁的神色，愣住了。
今天乌鲁和平时的乌鲁有很大不同。如果说平时的乌鲁看起来温和洒脱，但总好像阳光下的冰，总是让人担心她会不会一不留神就融化、消失不见了。
所以她以前建议过乌鲁重新组建家庭。乌鲁原先的模样实在令人担心，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有个家了。
但今天乌鲁好像落地了。不再那么通明、那么虚无缥缈，好像回到了人间一样狠狠扎根在地里，就好像再次凝聚出□□的幽灵。
乌鲁今天喝的不多，但好像已经有点醉了，她脸颊微微泛红，目光如水，看着那群打闹的孩子，“我很开心，真的非常开心。”
她趴在自己的臂弯，“明天回越来越好的，对吧？”
绿发姑娘眨眨眼，给乌鲁添满了酒，又给自己也倒了一大杯。她轻轻碰了一下乌鲁的酒杯，笑着说“是的，明天会更好。”
然后她一下闷了这杯酒，看的乌鲁酒都醒了一点，“…你？”
“哼哼，我今天也有好事发生了，我开心。今天给你免费，我现在关店，我们去好好喝一个吧？就去你以前常去的那家。”告诉大家你回来了。
乌鲁一愣，随即开怀大笑，“没有问题，说起来那里有果汁吗？”
“当然有啊，多着呢！”
乌鲁朝喷泉那边招手，大喊道：“小孩们！去开宴会了！”
“来啦——”乌璐缇雅最先应声。
露西一下子挂到乌璐缇雅身上，“乌璐缇雅，等等我，你跑太快啦。”
格雷和利昂也不甘落后，挤着往前面去，当然这个时候利昂也一直注意没让怀里的普鲁被碰到。
四个小孩加一个普鲁嘻嘻哈哈的朝乌鲁那里跑去，被第一个扑过去的乌璐缇雅带的都一股脑的扑进她怀里。
乌鲁蹲下身子，稳稳的接住他们，一把搂住她未来的每个明天，轻轻说到，“我们走吧。”
——
酒馆里今天分外热闹。他们伊斯邦的大魔导士乌鲁已经很久没有来喝过酒了，更何况这次带来了她久别多年的姑娘。
大家发自内心的为这对母女的重聚感到开心。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让人想落泪的奇迹了。
乌璐缇雅又哭了，不过这次不是悲伤的，伴随着周围为她们庆祝的开怀大笑，她流下来庆幸的眼泪，庆幸最后还是选择了和妈妈面对面。
好像自从见到妈妈她就很爱哭，今早牛奶喝得太快不小心被烫到她都想哭，在妈妈面前她所有的情绪都能放大一万倍。
喜悦也是。
乌鲁用指腹抹去乌璐缇雅的眼泪，声音哑哑的：“这下就变成‘乌璐缇雅的眼泪’了。”
“嗯！是‘乌璐缇雅幸福的眼泪’。”
露西喜滋滋的看着这一幕，隔壁桌利昂和普鲁玩的很开心，他们在学大人猜拳喝果汁。
再往旁边，她看见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饮料的格雷。
…
露西把向吧台大叔要的冰橙汁往格雷脸上一贴。
“嘶——！”
格雷转头，看见了举着饮料笑眯眯的露西。
“你干嘛？”
“冰之造型魔导士不应该饮料也喝冰的吗？”露西看了一眼格雷面前的杯子，“饮料都被你放成温的啦。”露西把手里的橙子往他面前一放，顺势坐到旁边的位置上。
格雷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一下。
然后露西再没有说别的什么，掏出背包里的纸笔开始给家里人写今天的信。
过了一会，撑着脸假装不在意的格雷忍不住了，先开口到：“…你这是在干什么？”
“给家里人写信。”露西头也不抬的回答他。
“哈？你专门坐过来就是给家里人写信吗？”
“不然呢？你这里看起来很安静的样子啊，刚好适合写信。”
“回家晚上再写啊！哪有在酒馆写信的。”
露西抬起头，什么话也不说就看着格雷，眼神好像在反问他你不也来酒馆就是发呆吗。
被看的人心里发虚，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我是有我自己的原因！”还好这里本就很吵闹，不然他突然加大的音量得把这个角落变成众人焦点。
格雷好像也知道他这前后有多矛盾，冷静下来坐回去之后两只手撑着凳子，小声的问：“对不起…所以为什么要在现在写啊？和他们去玩不好吗？”
露西瞅了眼酒馆中心搂着女儿开开心心畅饮的乌鲁，还有终于放下她小大人架子，跟着乌鲁打闹的乌璐缇雅，“还不知道今晚要玩到多久呢，回去后我想洗漱完直接睡觉啊。”
“哦…你每天都给家里人写信吗？”
“嗯，不然他们会很担心的，我有一天晚寄了，爸爸专门多写了五页纸指责我…”想到那封‘吼叫信’露西就头大。他们用魔法信纸写下的信可以模拟当事人的状态，展开信封后会直接是当事人的投影小人。那个小人足足骂了露西半个小时，她现在心有余悸。
当然，久德没有魔力，所以还是蕾拉帮他用的，只能说妈妈的态度她也大概明白了。
格雷的手把椅子边攥紧了。甚至有一丝魔法泄露出来。
格雷低着头嘴里嘀咕了一句，虽然很小声，但露西还是听见了。
他说的是“快回家去吧。”
露西疑惑，“为什么这样说？”
格雷咬牙，“哪有为什么。既然爸爸妈妈都在想你，那就赶紧回家去啊。”
“反正送乌璐缇雅回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吧？那就赶紧回家啊！不知道你的家人都在等你吗！”
格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情绪突然开始激动，但还是压着嗓子说话的，他不想破坏了乌鲁母女重逢的聚会。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更想直接跑掉。
他也明白他只是在自顾自发泄情绪而已，人家爸爸妈妈能不懂这个道理吗？人家自己能不懂吗？他只是拿人家当了自己现在心里无名火的发泄桶而已。
他只是为看见别人家庭团圆，又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他再也没有一个能回去的家这件事绝望而已。
他难道没有过在外面玩到不想回家、再多玩一会的时候吗？他有啊。只是他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已经没人等他回家了。
…戴利欧拉。
格雷的手越攥越紧，心中的怒火越烧越大，好像要蚕食掉他整个人才能知足。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露西清亮的声音让这片空气再次开始流动。
她平和的看着格雷，“我也这样想，是时候该回家了。”
露西是个活在幸福的孩子，以前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不幸的事情，但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概念。
出来的这段时间她见识了很多，她现在明白了——这并不是个幸福的世界。
被突然绑架、未来还不知去向惴惴不安的孩子；找回孩子后哭的快要不顾一切给她下跪的家长；被魔兽、恶魔不管什么都好袭击后遗落的村庄…这些她都见到了，旅途上能看见的绝对不只是美景，还有赤条条的现实。
所以她也清楚，格雷和利昂两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子肯定不只是因为喜欢才天天光着个膀子跟在普鲁后面学习魔法的。他们有自己的过去，大概率那过去还不怎么美好。
她虽然不知道格雷突然爆发的原因，但她并不生气。
进过短短几天的相处，至少她知道格雷不是个讨厌的家伙，这就够了。
“大概过几天就会走吧，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乌璐缇雅说呢。”
“哦…那挺好，赶紧回去吧。你是从更西边来的吧，很远吗？”
露西一边装信，歪头看向格雷，“怎么了吗？这么关心，你要跟我回去吗？”
“哈？怎么可能啊！胡说什么，我还有要干的事情呢！”
“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开个玩笑啦。”
“不要顺便乱开玩笑啊，一点都不好笑。”
“不过，”露西装好信，走到窗边，用魔法让它自己飞去邮筒里。这倒不是什么寻物魔法，只是魔法火漆的效果而已，注入魔力后会自动锁定邮筒。对露西来说非常方便，每天写完信对着月亮放飞就好。
她双手抻着窗户边，转头看向格雷，微笑着说：“我说真的，等你的事情处理完，要不要来我家？”
“…什么？”窗户吹进来的风撩起金色的发梢，他们这个角落光线不是很好，照在金发上的更多是星光，露西的眼睛里好像也有星星在一闪一闪。
格雷愣了一下，就听见露西继续接着说到：“到时候就让利昂见识见识什么才是强大的星灵魔法，我妈妈可是很厉害的星灵魔导士…唔，不过她现在不怎么使用力量了，好吧，这个先搁置。我家那边也有很多好玩都地方！到时候一定要带乌璐缇雅玩。而且乌鲁似乎和妈妈认识…到时候让她们见一面怎么样？…有好多想干的事啊。”
“你们会来的，对吧？格雷。”
格雷低下头，不知道该看哪里，他小声回应到：“啊，到时候再看吧。”
露西笑眯眯的一拍手，“好！那就说定了，我明天会跟乌鲁她们说你已经同意了！”
“我说的明明是到时候再看吧？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
“有啦有啦，格雷真是暴躁啊。”露西朝格雷甩甩手一脸无奈的样子。
格雷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被露西的动作打断了。露西拉起格雷的手腕，向前面把他拽去，虽然没把他掐疼，但力气之大也让他无法反抗，“喂！你干什么！可恶，你力气怎么这么大？星灵魔导士都这样吗？”
露西一一回答着他的一堆问题：“去乌鲁那边玩啊，信写完了当然要一起玩了！你什么都不干，在这里干坐着太可惜啦，跟我一起去吧？”
“我应该算是个例噢，我比很多人都强大呢！所以要听我的话，这样你也会变强的。”
“那样这样的道理啊！”
“啊，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很好骗。”
“怎么可能！我说你——”露西拽着格雷直接跳了起来，飞扑到乌璐缇雅怀里，中途把格雷推向了利昂那边。
和利昂撞在一起的格雷揉揉脑袋坐起来，“可恶，那个家伙…”他看向和乌璐缇雅笑嘻嘻都贴成一团的露西，偏过头，“算了。”
利昂把胳膊搭在格雷身上，靠过去笑嘻嘻地说：“别一个人乱想了，来玩吧！”
格雷这次难得没反驳，他抿抿嘴，在心底暗暗问自己：‘就算要复仇，悄悄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吧？’，还没有回答呢，露西又拉着乌璐缇雅过来给他塞了杯新的饮料，这次她自己手里也有一杯。
她让乌璐缇雅不要害羞，乌鲁也在背后鼓励她，乌璐缇雅犹豫一下后高高举起杯子，闭着眼睛喊了一声：“干，干杯——！”
其他的人也把杯子都凑过来，酒杯相碰、泡沫四溅，“干杯——！！！”
有人高喊：“祝母女！”
然后所有人也举起酒杯回应，声音穿透天花板朝着星河璀璨的天空欢呼：“祝母女！！”
“祝重逢！”
“祝重逢！！”
“祝明天！！”
“祝明天！！！”
欢呼声吵得整片天空都不得安宁，但群星也阻止不了这些渺小但快乐的人类，他们充满生机的样子好像把月亮都能从天上拽下来，击落到人间。
在这热闹喧天的聚会里，好像真的会让人有一瞬间飘飘然，觉得——未来什么事都不会打败他。
很久没有真正开怀大笑的格雷，经历过戴利欧拉惨案、变成唯一幸存者的格雷，从那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只是单纯的想笑。
尽管只是一声轻笑，出现的一瞬间就又消散在风里，但它确实存在。
至少有人知道、有人看见——露西望到那边时，恰巧看见格雷轻笑后喝起橙汁的全过程。她莞尔，‘什么嘛，这家伙原来会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