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躺在沙发上，头发垂到地面，“嗯…”
“普鲁，你说为什么任务还没完成呢？”
“难道是现在的乌鲁、乌璐缇雅还不算幸福？”
普鲁…普鲁从旁边滚了下去，“噗…应该过几天就知道了吧？”
“…普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噗…那个、也许？”
普鲁揉揉脸，“我大概是知道为什么啦，但我们是不能干预宿主行动的，直接干预和间接都不行。”
“我可以给露西规划学习方向，这是包含在合约内的，但是这种‘剧透’行为就有引导意味了。”
“好吧。那——”我就继续等吧。
露西话还没有说完，门碰到一声就被撞开了。
她支棱起头，看见的是带着未融的风雪直接闯进来的格雷。
“格雷？你不是跟乌鲁去镇里吗？他们人呢？”
格雷没有理会露西，而是开始进屋叮呤哐啷收拾东西。
“格雷？”话音未落，屋内就传来玻璃坠地碎裂的声音。
露西赶紧从沙发上坐起来，进屋靠近格雷背后，担心地拍了拍他的肩。
碰到格雷肩膀上时，她才发现格雷整个人都在发抖。
而平时一直顽强抵御着严寒的孩子，现在身体却冷的像一块积年的冰。
格雷握紧拳头，指甲似乎都要陷到肉里去，露西听见他从嘴里挤出来的一点声音：“…是戴利欧拉，戴利欧拉再次出现了。”
“戴利欧拉？那是什么？”
“这和你无关。”格雷抖下露西的手，开始继续穿衣服、收拾背包。
“戴利欧拉是杰尔夫麾下不死厄灾之恶魔，身形巨大，破坏力强的惊世核俗，一日之内就能让城池化为废墟*。”说到这里，来自门口的声音停顿来一下，继续接着说道：“格雷的家是被戴利欧拉毁掉的。”
“…哎？”露西扭头，看见了回来的乌鲁一行人，出声的人是利昂。
“毁掉…是指？”露西有点不敢相信脑海里恐怖的猜测，声音颤抖的继续问下去。
“整个城市，除了格雷没有一个幸存者。字面意思上的，彻彻底底地毁灭。”
“覆灭了格雷的家乡后，戴利欧拉就消声灭迹了……没想到现在却传来消息出现在布拉戈。”
露西捂住嘴，震惊的看向利昂，“怎么会…整个城市…”
格雷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就是会啊！”
抬起头，他的双眼已被红血丝填满，狠狠对着露西说：“现在乌鲁的女儿回来了，她们家人团聚了，你父母也在等你回去。我不一样，没人等我，我早就没有家了，我的一切都被戴利欧拉夺走了！！”
“所以我必须要向戴利欧拉复仇，我也只为此而活。”
他往外走，撞开房间门口的利昂，“知道就别拦我。”
…
“我要是死了，就怨恨不教给我更强魔法的你。*”
格雷对着乌鲁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随着他狠戾的眼神消散在风中。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就好像这个常年寒冷的地方每次突如其来的暴雪一样不讲道理。现在空气中只剩沉默，就连乌璐缇雅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按理说他这么对妈妈说话，她是生气的，一个不知道感恩的臭小子。
但是她的生气又算什么呢？
在格雷眼里戴利欧拉就是一堵墙，阻止他与周围的人产生联系的一度高墙。
它也许会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允许一缕风进去，但只要不移开，格雷的灵魂就无法解放，无法自由的生长。
他的世界，是空的。
但原本不是，这就是最可怕的，那世界原本是满满当当的，就好像现在她的世界，妈妈的世界，露西的世界。
如果她们打着拯救的名义，把格雷从他黑色的世界里拽出来，放到自己身旁……
乌璐缇雅有些颤抖，她想——这不是太残忍了吗？
他的世界，就合该被抛弃吗？
过去的他难道只能与仇恨了结，放弃自己原本充盈的世界吗？
他难道只能活在别人的世界里吗？他自己的世界，最后又会坠向哪里？那个世界就能被放弃吗？
她明白仇恨的滋味，是和妈妈之间的纽带才把她拉出来对布莱恩仇恨的深渊。
就因为她明白……
所以她不知该如何言语。
乌璐缇雅从布莱恩那里听说过戴利欧拉的，她知道戴利欧拉是现在的格雷无法战胜的存在，就连她的母亲都不一定可以。
“…这不是送死吗？”
露西第一个回答她，“是啊。”
“而且这话说的真绝情，所以我啊，要现在就追上他。”
“哎？”大家扭头看向出声的露西，她眼神坚定的看着格雷身影消失的地方。
“如果带不回来，至少由我来见证他的复仇。”
不需要犹豫，系统任务重新弹了出来，这次面板显示：
【特殊任务·乌鲁的眼泪：大家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
“小伙子，你真的要去布拉戈啊？那现在可是有戴利欧拉在的，大家都拼了命往外逃呢。”车夫擦着汗看着一脸严肃坐在马车里的孩子。
“我就是去找戴利欧拉的。”
“！这是干吗啊你这小孩，你爸爸妈妈不担心吗？”
“他们已经被戴利欧拉害死了。”
“…嘶，对不起。”车夫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车夫而已，今天碰到的这茬也太硬了。
“可我也不可能把你送到戴利欧拉面前，你不想活命我还想的。我只能把你拉到附近，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
“啊，这就够了。”
“那我们就出发了？”
“嗯。”一点给车夫反悔的余地都没有，格雷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这时候远方传来喊声，车夫带着点期待停下马车，扭头看去。
一个金色头发、长相可爱的小姑娘背着背包，带着一只白色的生物朝这边跑来。
“是不是去布拉戈的车？我也要去，等一下。”
格雷听见这个声音，立马震惊的探出头来，“露西？！你怎么来了！”
“小姑娘，布拉戈现在有戴利欧拉啊？！”
露西一边往车厢里钻，一边笑嘻嘻地说：“我来找你呀。”
说完她看向前面的车夫，“那就没找错，我也要去找戴利欧拉！”
“现在的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啊！出事我可不管先说好啊！”
“嗯！叔叔你放心吧，我们不会出事的。”
格雷拽住正聊的开心的露西的胳膊，让她看向自己，“你从哪来回哪去，听到了吗？这是我一个人的复仇，不干你事。”
“哦。”
“听懂了就赶紧回去！你爸爸妈妈还在等你，瞎掺和什么啊你！你又懂些什么！！”
“我跑的很快，所以才能现在就追上你，我不会被戴利欧拉伤到的。”
“我确实什么都不懂啦，但是总要有人给你收尸吧？一个人消失，感觉是很寂寞的事情啊。”露西耸了耸鼻子，皱着眉头接到：“我不喜欢这样。”
露西拄着下巴看着格雷，单纯的眼神好像不知道自己嘴里吐出的是怎样直白不留情面的话：“我总感觉，你比起复仇更像去送死呢。”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乌鲁他们肯定是希望你能活着的，我也是。”
“所以我来陪着你，旅行都偏离航线这么多了，再歪一点也没事啦。”
露西耸了一下肩，“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是吧？”
“…死了我可不管。”
“不会死的。”
“我不用你插手。”
“我才不会咧，我为什么要打戴利欧拉啊？”
说到这里，露西停顿一下，认真的看着格雷，“不过你要是被戴利欧拉打死了，我说不定会为你复仇，抢了你的猎物。”
“所以不要死啊，格雷。”
——
戴利欧拉比想象中还要强大。
本以为记忆中的戴利欧拉那么强大是因为有心理阴影的加成，而且他跟乌鲁学了这么久魔法，总归是变强了吧？
那怎么会，连伤都伤不到戴利欧拉呢？
格雷绝望的站在风雪中，看着和记忆里一样肆意破坏的戴利欧拉。
这不就和以前一样了吗？
说真的。
他不是真觉得自己能杀死戴利欧拉，能赢当然好，但他也不讨厌堂堂正正的战死在戴利欧拉手下。
没有了家人、没有了家的他，有什么可为之活下去、挣扎着让自己去看每一天的太阳呢——唯有复仇。
拼上自己的全部复了仇，就不用可悲地害怕变成废墟的村庄、只在记忆里鲜活的人们、死去的爸爸妈妈怨恨他了吧？
蔬菜店每次都会多给他称一点菜的老板、隔壁邻居吵得不行的小鬼，他的爸爸妈妈每次总是带着新炸好的可乐饼上门道歉、妈妈每次买完菜总会带着她跟遇见的大婶聊好久的天、爸爸那个总是给他带些没用玩具的同事、捏他鼻子逗他笑的妈妈、用手掌胡乱揉着他头发的爸爸……这些他人生出现的所有人，占据他人生全部的人，全部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空了。
比起恨毁灭了一切的戴利欧拉，随着时间过去，他逐渐更恨懦弱无力的自己。
恨自己无力面对戴利欧拉、恨自己没有勇气直面死亡、恨自己，没有勇气独活。
他也不止想向戴利欧拉复仇，还想向以前那个无能昏倒的自己复仇，向每个午夜因为恐惧惊醒的自己复仇。
他恨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