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整个人都趴在草地上撑着脸,身下垫着岩胜的羽织。
“老师啊,你会有不想教导我的时候吗?”
“嗯?”微靠竹子,抱着剑闭目养神的岩胜听见看了眼露西,“怎么会这么问?”
“我的朋友,就是之前提到过的格雷和利昂,他们的老师乌鲁说没什么能教他们的了,就让他们各奔东西去了。”
露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老师,“所以老师(的教导)也有会结束的一天吗?我没想过这些事耶。”对露西来说,梦境课堂确实是短暂的,但岩胜老师每一天都在她梦的开始等待着她。他们之间不像她与其他老师那样。其他老师有的喜欢与她分享自己的人生,有的喜欢公事公办的上课,但与寡言的岩胜相处时,他们的话题总是围绕着当下的露西,她的生活,她的好心情,她的不甘…她过剩分享欲几年如一日的倾泻在岩胜身上。
岩胜已经融入了她的生活。
对她来说完成呼吸法的学习几乎是望不到头的事,她也从没想过岩胜会是她人生的一个过客。
他早就和妈妈,爸爸,普鲁,迪莉娅一样,在她心里有了一把自己的椅子*。
岩胜被露西盯的叹口气,默默走到她面前蹲下。露西一眼不眨的盯着她的老师,然后才注意到今天的天空似乎比平日里都明亮些,比起幽深的午夜,更像夏天的傍晚,深蓝色天空下的一切都沐浴着清爽的晚风,充满希望。
露西眨眨眼,她进来的时候,天空是这样的吗?
来不及多想,岩胜粗糙温暖的手掌就按在了她头上,轻轻揉了揉,然后往下按。
“明明还是个小鬼,想的却这样多吗?”
岩胜想到什么,停顿了一下,“…不,我也没资格说你。抱歉,是我失言了,多想没什么问题。能直接问出来,你很棒,露西。”
露西抬起头,她发现岩胜也在专注的盯着她,六只眼睛的眼神意外的温和。
她好像看见岩胜笑了一下,一晃而过,又好像那只是错觉,因为夏日晚风带来的错觉。
“事实就是,会的。”
露西睁大眼睛。
“我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你,我不是切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命,这一方世界也过是梦的延展。”
“是梦的话,早晚会醒。”
露西张开嘴,又闭上,抿了一下嘴唇,很久之后她才在岩胜不曾移开一点视线的注视下开口道,“不能哄我一下吗?老师。”
‘其实没有很久,她也许只停了一分钟,只是这一分钟里刚刚带来老师笑容的朦胧晚风好像都绕过了她*,让她觉得分外漫长。’露西心里这样想到。
“没有必要。”
露西低了点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神色。
但眼前的人似乎不需要‘看见’就能知道她的表情。
“会走出你的人生,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在这之前,把你培养成一个能坦然接受我的离开、能不留恋过去,拥抱新的生活的强者,是我的义务。”
“在我完成我应尽的责任之前,我不会放手让你自己野蛮生长。扶正你,给你足够多的阳光,剪去你紊乱的枝丫都是我的责任,我的义务,我的权利。从我教导你开始,从你选择跟着我学习呼吸法,注定不能轻易放下。”
这次露西切实听到了一声轻笑,晚风吹开她的刘海,让她抬头看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