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任由雨水划过脸颊，仰头看着她的老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再次张口，这次露西勉强用混乱的大脑里组织好语言：“最后一型，不应该是圆满吗？”

露西看着自己因脱力有些颤抖的双手，喃喃：“可是怎么会，在我什么都没想、甚至还抗拒着它的出现时，就这么突然地降临了呢？”

露西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这次划过脸颊的不是雨滴，它比雨滴更加滚烫：“老师，这样的我，真的能控制力量吗？”

露西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任由泪珠涌出：“这样希望永远都不会结束的我，真的应该拥有这样的力量吗？我有像老师你说的那样，变成一个合格的强者了吗？”

岩胜捡起露西在使出属于她的最后一型后就脱手扔在地上的竹伞，撑起来打在露西头顶。他低下头，声音缓慢的说：“你还在为这种事担心吗。”

“‘这种事？’”露西不看岩胜，只是不停的用手背抹着眼泪。

“你厌恶你现在的力量吗？”

“不厌恶，这是老师给我的。而且有力量的感觉…真的很棒。”

“你厌恶你自己吗？”

“不厌恶…我很欣赏这样的我。”

岩胜空着的手放在露西已经湿答答的头顶压了压，“那么，真正让你如此忧心的到底是什么？”

“我可能只是…”

露西抽噎一下，手终于从眼睛上离开抓住岩胜的衣摆，“不想这么快，就和老师说再见。”

她仰头看向七年如一日沉稳的老师：“我太害怕没有你的人生了，老师。”

“呵，须臾十四载，也想妄谈人生吗？”

岩胜的手用了点力：“你的人生还很长，长到连你、连我、连你的父母都望不到头。”

“为我驻足，太浪费了。”

“不是这样的！”

露西眼睛绷的大大的，盯着岩胜：“不是的！”

露西两只手都抓住岩胜的衣服，整个人用力向前倾，岩胜被她抓的一趔趄，手中的雨伞摔落在地、随后消失在空中。

“我知道老师一直希望我坚强而强大、意志坚定地、一往无前地往前走。”

“我也有按照老师希望的这样去做，我不讨厌老师对我有如此期许，我对此感到骄傲。”

“但是，这不意味着，我可以温和而平淡的接受老师的离开！”

“老师你、虽然和我相处的七年对你来说就是弹指一挥间，可能还比不上你人生百分之一的长度、可能还比不上你人生千分之一的厚度。”

“但是啊、”

露西眼泪更加汹涌的溢出，但她声音更加有力：“但是老师，你知道的，你早就是我人生中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了！”

“对我来说，要离开你就是一件会悲伤到无以复加的事情。”

说到这里，露西近乎嚎啕：“岩胜老师你，就是对我很重要！我也没办法啊！”

“如果连悲伤都不让我发泄，你真的太过分了。”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就算这样，我还是会很喜欢你——”

“你看起来很凶，但其实特别的温柔，总是很认真地听我说话、你身上总清冷干燥的竹香也让人很安心，闻见之后就能睡个好觉、明明一直一副‘自己是个怪物’的做派，但其实手掌却很温暖有力……”

“这样的岩胜老师，我怎么能不留念呢？”

“如果‘圆满’就意味着结束，我怎么可能会需要圆满啊？！”

“但圆满就这么不可理喻！莫名其妙的降临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好了准备！”露西一拳砸到旁边的石头上，这是露西攒足了劲的一拳，力道之大，把巨石直接打的粉碎。

在露西又一拳要捶到地上的时候，岩胜握住露西的手腕，另一只手利索地把露西被雨打的凌乱的刘海捋到头顶，轻声说：“雨水，淋起来真难受啊。”

话落，天空倾泻的雨就停了下来，等露西用自己已经模糊的眼睛抬头向上看时，一道淡淡的阳光落在她脸上。

“老师？”

岩胜松开露西，也向还有点阴沉的天空看去：“天晴了。”

“…是日出吗？”

“是。”

露西看着只有云，没有太阳阴沉沉的晴天：“好美啊。”

“老师，你这么久突然见白天，会不会不适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