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Day
“你为什么要呆在这里?”
“等人。”
“等谁?”
“和你无关。”
“哦。”
露西坐在台阶上晃着腿,和陌生的星灵聊着天。
“不回星灵界吗?”
“……”
“好吧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问就是了嘛,流浪汉先生。”
“…我不是!”
露西撇过头,不看因为那个称呼扭过头来的雷欧,懒洋洋地比了个OK的手势。
4 Day
“流浪汉先生,早上好啊。”
一个脑袋从已经合不紧的大门伸出来左顾右盼。
走进来之后露西低头看向抱着食物的普鲁,“奇怪,不在吗?”
“流浪汉先生?”
“流—浪—汉—先”
露西背后传来落地声,她回头看,果然是和昨天一样面色憔悴的雷欧,对方皱着眉头说:“别喊了,我记得跟你说过我的名字是雷欧。”
“啊,你果然还在,早上好。”
“别无视我的话,人类小孩。”
露西举起手里还热乎的三瓶牛奶,普鲁把手里的三明治举过头顶:“我们给你带了早餐,一起来吃吧!”
“…”
6 Day
“哈喽哈喽?有人在吗?”
“滴滴滴,呼叫流浪汉雷欧先生。”
“亲爱的流浪雷欧客人~你点的下午茶到了——”
“我没什么点下午茶。”
露西抬头看向突然从屋顶上跳下来的人,眨眨眼睛,捧起手里的蛋糕:“是可爱善良的露西小姐帮你点的。”
7 Day
露西背手站着挡住洒在雷欧身上的月光,她低头看向躺在长椅上一动不动的星灵。
最后雷欧实在忍不住这存在感极强的目光,猛地睁开眼对着露西说:“要干什么,说。”
“睡觉不盖着东西会难受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
露西奇怪地反问:“我干什么?”
“你是来处理这座教堂的大小姐吧,那就干你要干的事去。还是我妨碍到你了?你可以直说。”
“是啊。”
雷欧一愣,在情绪上来之前他又听见露西说:“是要处理这个教堂啦,但你的存在从来没有妨碍到我这一说。”
“我本来是想修葺这里的,但没想到这儿现在这么破败。明明几年前刚发现的时候房顶还好好的…”
“我只申请了修建权,现在正在重新打报告申请推平重建,还在走流程呢。”
“不过这里实际上已经是我的东西啦,我每天来这里实地考察很正常吧?”
露西歪了一下头:“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哦,你明白我意思吧?”
“哈?”雷欧恼怒的情绪被打断,他调动已经快停摆的大脑试图理解露西的意思。
这是要威胁他看他不顺眼就赶他走?
然后他的视线突然就被一个东西挡住了。
雷欧猛地坐起来,扯下直接盖住他脸的毯子,有些凌乱的看着露西已经跑掉的背影。
穿堂的秋风带来她最后一句话:“我的东西睡觉都是盖毯子的。晚安啦,做个好梦。”
8 Day
露西托着腮蹲在在一座不知名的墓碑前,她盯着墓碑上的名字,对旁边的星灵说:“抱歉哦。”
“嗯?”
雷欧听见旁边的人突然出声,游走的思想回笼,他看向露西,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露西头顶的发旋。
不合时宜地,他发现这个小姑娘有两个发旋,听说这样的人都叛逆的要命。
起初几天他确实感觉有被打扰到,但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痛苦,每天都距离崩溃更近一步,他根本没心力应付她或者说再换个地方。
而且更换地点的话,难不成他还要亲自过去通知卡莲他换地方了?别开玩笑了,那他的一切忍耐又有什么意义。
好在露西没有任何逾矩和过分的打扰行为,他也就放任当年那个在日蚀之门前任性的大小姐出于恶趣味或者好奇心而来试探他的行为了。
“知道叫别人流浪汉很冒犯了吗?没关系,我”原谅你了,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吧。
露西摇头,“不是哦。那是陈述事实啦。”
“你这人——”雷欧扭头,和昂着头的露西那双认真的眼睛对上视线。
“我是想要为昨天的话道歉——对不起,你不是任何人的东西。”
“你就是你,不是什么东西,抱歉,我说话没经过大脑,冒犯了。”
雷欧哑口无言,他张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收到这样的话。
最后他干巴巴的说:“…就因为这个?”
“已经很过分了。”
“我昨天想法有点偏激,对不起。”
露西把一半的脸埋在胳膊里看着墓碑前干枯的花,想着上面的那个陌生名字发呆。
是谁如今还记着荒凉教堂里的他呢?
这样想着,露西嘟囔:“因为我昨天有一瞬间,是真的想把你带回家。”
雷欧挠挠头,“啧,大小姐,我可不是你能随便捡着玩的流浪猫啊。”
“我知道的,所以对不起。”
“…哦。”
想到什么,雷欧扯了一下嘴角:“昨天也没带吃的来,怎么?大小姐的投喂行动终于玩腻了?”
“都跟你说过了,星灵不吃东西也可以。”
说完雷欧就后悔了,他不想说这样的话,该死的,他甚至根本不想说话!
露西接下来的动作再次打断了雷欧已经要崩溃的大脑,她从怀里突然‘拔’出来了一份饭团伸到雷欧面前。
“雷欧,我带了的,只是有点挤扁了。”
“不好意思啦,昨天我去忙了点事情,但我让普鲁带给你了。你忘了吗?”
雷欧睁大眼睛,脑子里突然想起他接过饭之后不耐烦的推走那名叫普鲁的尼克拉画面。他头疼地捂住脑袋,当时把饭甩到一边之后就完全忘了这件事。
昨天人间界带给星灵身体的压力格外明显,他一度以为自己就会这么崩溃,然后稀里糊涂地消失或者狼狈的逃回星灵界。
晚上露西来的时候他强撑着打起精神把自己武装起来,等露西走后他很快就昏了过去。
再有意识时已是后半夜,晚秋冻人的大风吹着他刚从汗里捞出来的身体。很讨厌的感觉,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病痛带来的彻骨的冷。
他不自主地从地上捞起被他随意撇到一边的毯子。
在这个有些苛责人的寒秋,来自星灵界、倔强地不愿意回归天空的星星蜷缩在并不厚重的毯子里,沉重的大脑什么都不愿意思考,就那么难受又安宁的再次坠入海底。
…
一夜无梦,清晨太阳出来后他就站在教堂外的枯树下吹风醒神。等反应过来的的时候露西已经蹲在他身旁了。
短短的这八天,几乎让他都有点习惯了这个小孩的存在。
记忆回笼,雷欧呆呆的接过饭团,然后有些奇怪的说:“还热着?”
“毕竟我一直捂着嘛。”
“这个口味很好吃哦,试试看?”
雷欧机械地咀嚼着饭团,内心有点茫然的想:这都什么事啊?
只是好像,确实不是那么痛苦了。
疯狂运转、无法再停止的齿轮生涩的发出再次被牵引的吱呀声。
尽管那力道还太微小。
10 Day
露西坐在教堂的高墙上,今天的天空格外暗沉,她看见一只白鸽划过天空。
露西问身旁的人:“你有想过未来要干些什么吗?”
“嗯?”
“就是去哪里旅行、每天要在什么时间醒来、想要从事哪一种职业之类的。”
雷欧垂眸看向坐在他右边的小人:“我没有那么年轻的烦恼。”
“而且不要问星灵这些那么‘人类’的问题。”
“不能问吗?”
“只是没意义。”
“为什么没意义?”
“星灵是为帮助人类战斗而存在的。”
‘是一种不是战斗工具,但被摆在了工具位置的存在。’
“才不是。”
露西抬头看向雷欧:“星灵是为了美好而存在的。”
“我坚信着。”
风吹起他枯槁的发丝和露西顺滑的金发。
雷欧觉得他离露西这些天真又纯粹的刺人的言语很远。
这些言语却无视他的防御,爬上他这棵苦楚老朽的常春藤*,占据着他的心灵。
这些话对现在的他来说多讽刺,如果在早一点听见这些话……
他也许还会试着相信吧。
可惜星灵也逃不过时间这个顽童的拨弄。
不然为什么在他决定与自己的持有者鱼死网破时又让他遇见如此明亮的一位星灵魔导士呢?
他的运气是有多差?
躺在深渊的时候还要被太阳晒。
他扯了一下嘴角,“是吗?”
“那你就这样想好了。”
“你的星灵一定不介意听你这些梦话。”
‘真该死。’雷欧心里想。他骂的不是还活在梦里的孩子,说的是真的像个该死的、人生失意的流浪汉的自己。
“……”
“你还没回答我。”露西站起来看着雷欧好像被冰封住的眼睛。
这一瞬间露西有点感慨,自己好像老是碰见结霜的眼睛。
格雷当年是这样,现在的雷欧也是。
“…”雷欧莫名就知道了她在问什么。
“你好像跟没听见我刚才的话一样。”
“是什么?”
雷欧无奈地小声说:“…睡个不用起床的好觉吧。”
“好,我知道了。”
说完,露西就直接从墙壁上跳了下去。
在雷欧眼里,飞快远去的露西变成一个小点,星灵良好的视力本应该让他能看清露西是如何招手,嘴里又在嘟囔什么。
但他现在浑浊的眼睛已经看不真切。
他努力眯着眼睛,只看到了露西转身的裙摆。
他说着无声的警告:明天别再来了。
13 Day
这天露西带来了一捧向日葵。
她笑着,是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她相当开心的笑容。带着这样的笑容,她把这捧向日葵塞到雷欧怀里。
“这个,我第一次在深秋见到盛开的向日葵,原来也这么好看啊。”
“所以想带给你看看,收下吧。”
……
雷欧被向日葵扑了个满怀,明亮的向日葵和死气沉沉的他实在不相配,这让他想把手中的花狠狠甩开。
这刺比玫瑰还扎人。
他几乎为自己感到悲哀。
14 Day
雷欧站在高墙之上,他没有钟表,但他知道十二点要来了。
不是因为城市其他教堂的钟声,而是因为有人从地平线上出现,拎着今天的午饭有说有笑地向这里走来。
越走越近,那人也向他的方向看过来。
即便眼球浑浊,他知道他们已经对上了视线,视线里模糊的人从塑料袋里掏出了一罐饮料向他晃了又晃。
不用眼睛,他现在也知道她笑容的弧度。
16 Day
回过神来,破败的教堂里已经堆积了太多没用的东西:毯子、枕头、新的西装(不合身的均码)、向日葵、枫叶状的领带夹、露西落下的钢笔、普鲁忘带的领结…
一天来三趟,祝他早安、午安和晚安的露西让雷欧恍惚觉得自己碰见了会叼东西回来的流浪猫。想到今天早上跟着露西来的几只白鸽,他又觉得流浪猫不够确切,更像是寻回犬。
露西说这些白鸽应该是这个教堂废弃前喂养的,她在周围撒了一圈鸽食后它们就逐渐聚了回来。想到露西骄傲的顶着鸽子的样子,雷欧肯定了的自己比喻。
这是一只看到什么好东西都要叼回来的寻回犬。
17 Day
雷欧看向盘腿坐在他前面端着饭盒吃午饭的小姑娘:“你还要在这边呆多久?”
“撒该似、咳咳咳。”
雷欧嘴角抽了一下:“吃完在说话啊。”
露西把嘴里的一大口米咽下去,接过普鲁递来的茶喝了一大口后重新开口:“大概是一点多吧,下午我准备和普鲁去咖啡店看会书。”
“你知道我到底在问什么。”
“嗯…”
露西的筷子在空中挥了挥:“快了,审批马上就过了,到时候我确定一下动工范围就走。”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