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祯雪将宣纸紧攥在手中,周径山也飞速将满屋狼藉收拾干净。
就在这时,门外又没了声响。
她静候片刻,小心挪步至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瞧,外间杳无人影。
她松了一口气,将宣纸叠起塞入怀中。
“我们去梅府。”身后传来一道声响。
杨祯雪也有此意,她点点头,轻轻拉开房门,提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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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石板路,在一处高大的府邸前停下。
周径山先一步下车,转身朝杨祯雪伸出手。她扶着他的手臂踏下车辕,脚一落定,抬眼便是梅府。
眼前大门紧闭,也没有门仆看守。数级台阶被风卷来的树叶占据,一片荒芜,俨然已人去楼空,哪里还有半分车马喧阗的影子?
梅府斜对面,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蹲在墙根歇脚。
杨祯雪朝周径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二人大步迈去,身影挡在货郎面前。
“这位小哥,向你打听个事。”她端起和善的笑:“对面梅府,何时搬走的?你可知他们去了何处?”
“梅家?”货郎眼睛一转,心里打起小算盘,道:“这样吧,你们买我一个物件,我就告诉……”
话未说完,货郎只觉脖颈一凉。他低头一瞥,一柄剑正对准他的脖颈,教他吓得不轻。
货郎慌乱地后退几步,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说,我说。”
“梅家何时搬走的,我也不清楚。”货郎飞快地瞥了一眼梅府紧闭的大门,回忆道:“好像是前几日,我还瞧见梅夫人带着小公子,在巷口那家糖铺买糖人呢。”
“前几日?”周径山眉梢一挑,将剑前移:“那搬得可真是仓促,他们搬去了何处?”
“这我真不知道。”货郎的头拼命摇着,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个走街串巷的,哪能知道贵人老爷家的事。”
杨祯雪轻碰了碰周径山的胳膊,他这才将剑从他脖颈移开,插回剑鞘。
货郎手忙脚乱地挑起担子,也不顾东西南北,逃也似的贴着墙根溜走了。
杨祯雪不去理会货郎逃窜的身影,一步步朝大门走去。
她的手触及门板,正准备发力推开,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臂膀。
周径山的身体紧贴着她后背,他低声说了句:“巷口拐角处有人,里面估计有诈,别进。”
杨祯雪的心一沉,顺着周径山所述方向扭头看去。
巷子拐角处有一道人影静立,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可她却感觉到一道目光紧锁在他们身上。
眸光交汇之际,那道人影动了。
他抬手,只听“咻”的一声,远处传来脚踏声,他人也消失不见。
府门向外顶开,周径山眼疾手快,手上发力,将她拽向一旁,她顺势躲在石狮子那处。
有几个彪悍的壮汉冲出,他们手中拿着大刀,向前挥去。
周径山腰间长剑贯出,架住了大刀。大刀沉重,震得他脚下石板略有碎裂,他靴子下陷,身子不动。
另外几道身影向他围剿,却不向杨祯雪袭来,她不免觉得奇怪。
莫非背后之人与她颇有渊源,不敢妄动。
此次出行二人并未携带随从,眼下局势她也不敢轻易暴露南烛,再者,她与周径山的交情,还没有到可以为他惹敌窥尽底里的地步。
听着周遭的兵刃撞击声,她担忧地递去一眼。
周径山深陷重围,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用剑锋划开面前敌人的皮肉,又挥剑磕开刺向肋下的刀刃。
“左后方!”杨祯雪喊道。
闻言,他矮身旋步,利刃擦过发梢,磕在墙面。他手中剑斜撩而上,眼前人胸前的衣料连同皮肉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溅在门柱上,洒在石阶间。
他喘息着,额角渗出的汗水混着溅上的鲜血,缓缓流下。
脚步声迫近,巷口冲过来数人,其中一人手中长刀高高扬起,对准周径山后背。
周径山被前方的人缠住,几乎无法回身。杨祯雪心一惊,前有狼后有虎,绝杀危局。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还不能死。
她正欲唤出南烛,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急切的声音适时响起:“快来这边!”
杨祯雪寻声望去,墙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老乞丐。
他浑身裹着层层叠叠的破烂布条,枯瘦的手上举起一枚令牌,正拼命地朝着他们挥舞。
杨祯雪认得,那令牌是大纪氏的。
“走!”周径山也注意到了,他大喝一声,抓住杨祯雪的胳膊,扑向老乞丐那头。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周径山边挥舞刀剑,边一脚踹在正欲扑上的人的小腹,将其蹬得踉跄后退,连带着撞倒了后面两人。
他们跟着老乞丐来到一个狭窄的狗洞前,老乞丐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
身后咆哮声阵阵,但已经没有退路了,杨祯雪一咬牙,紧跟着前面蠕动的身影。
周径山爬在最后方,用身体挡住了后面的危险。
“铛!”
是长刀劈砍在洞口砖石上的声音。
紧接着,杨祯雪听到周径山的闷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