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半晌,还是妥协。
二人架着李游章走到石壁处的通道,里头漆黑一片。周径山腾出一只手,取下一旁石壁上的一盏油灯,照亮眼前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才到尽头,面前仍是石壁,并没有发现什么暗门。
周径山收回手,在四周探寻,最终在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上一按。
与石壁融为一体的暗门开启,门后,是一间堆满陈旧杂物的耳房。
“你你你们怎么突然冒出来了?”池清立于房中,待看清李游章的伤势,他心中惊骇,指着她道:“她这是怎么了?”
不等二人回答,他自顾自叫来贴身护卫,吩咐人去请大夫。
李游章被扶到偏房,池清站在帘后,时不时向床塌瞥去。
杨祯雪将手伸向李游章的后颈,把她的头托起,小心放于枕席。
“你怎么还在池府,你姨母不是把你送走了吗?”杨祯雪问道。
“有东西没拿。”池清神情忧伤,自嘲道:“谁曾想,被骗哄着出门一趟,家都没了。”
杨祯雪与周径山相顾无言。
“但我不怨你们。”他笑了笑:“人在做天在看,父亲此举对不住皇恩,亦对不住百姓。”
“你们,还要继续查吗?”他试探问道。
杨祯雪反问他:“你想我们查吗?”
池清默然,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追查,想给百姓一个交代。然数日前大纪氏令他离开定州,临行之际,她与池照亲自为他整饬行装,殷殷叮嘱,仿若是生离死别的时刻。彼时,他便隐隐猜测出他们有秘密相瞒。
直至后来,他的父亲伏罪,而他的死讯又传便全城,池清才恍然,二人是在助他脱身。
近来,他也多次见到父亲与姨夫往来甚密,他了解自己的父亲,池清懦弱,断无胆量去做那等谋逆之事。可谢鸿不同,他素有野心,又与京城勾连甚深,此举说不准是京中哪位大人物的授意。
她若追查下去,揪出了谢鸿,大纪氏也会受牵连。
池照此番入京必是一去不返,而大纪氏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了,他不想失去她。
“我……”池清微微张嘴,只吐出一个字。
恰在此时,门扉被推开。
“放老夫下来,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背着药箱,他脚不沾地,胳膊被护卫一左一右架着,几人就这般冲了进来。
老大夫的脸涨得通红,胸膛也在剧烈起伏着,显然一口气没喘匀。
他双脚刚一沾地,便是一个趔趄。旁边的护卫眼疾手快将他扶稳,他气急败坏地甩开护卫的手,整理起自己的衣冠。
“池小少爷?”老大夫惊疑道。
池清颔首,示意他看向床塌。
“手下人不懂事,你奔波辛苦了。你此前欠我一份情,如今便用救助床塌上的伤者来抵吧。我活着的事,也还望你保密。”
“这是自然。”老大夫看向床塌,面色凝重。
他冲到榻前,卸下药箱,俯下身查看李游章的伤势。
池清又将杨祯雪与周径山请出偏房,只留下几个护卫守着屋子,顺带让他们打打下手。
杨祯雪跟着他迈出门槛,一抬头,眼睁睁看着池清挺拔的身躯扑倒向一旁,靠在一个人身上。
她目怔口呆。
池清身旁站着两个身着玄黑劲装的男子,其中一人架起池清离去,留下的那人恭敬地开口。
“公主,夫人请您一见。”
“带路。”
那名男子点了下头,转身引路。忽地,他脚步一顿,仍是背着他们,道:“将军,夫人只邀约了公主。”
周径山冷哼一声,正欲与男子争辩,却觉手心传来温软触感。
杨祯雪不知何时握上他的手,在他手心一笔一画写了个字。
池。
随后,他又听到她说:“你留在此处等孤。”
杨祯雪言尽,抬步跟上男子。
绕过影壁,穿过回廊。二人踏上一条小道,两侧古木参天。
男子脚步放慢,忽地转过身来,一只手缓缓抚上腰间佩刀,另一只手迅疾地朝她眼睛袭来,欲意遮掩她的视野。
杨祯雪早有预料,侧身抬手格挡,她也一并从袖中摸出备好的刀刃,自小而上狠狠刺向男子。
男子措不及防,手腕被割破,鲜血汩汩流出,他僵立当场。
“叮。”
她趁其不备又抬脚一踢,男子虚握着的佩刀顿时丢落在地。
“既要请孤见血光。”杨祯雪脸上带着笑:“又何必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