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芸,快来见见京城来的贵客。”老汉对着床边瘦弱的身影招呼道。
小芸听后乖乖地站定在老汉身旁,胆怯地看了一眼杨祯雪,又飞快低下头去。
杨祯雪仔细打量着她。
小芸身上罩着一件不合身的衣裳,头发用一根红头绳扎着。她小脸蜡黄,下巴尖尖,一双眼睛格外大。
“贵人,这便是我那孙女了。日后,还要多麻烦您。”老汉苦笑,眼里是不舍。
“阿爷。”小芸抬头:“你说这话是做什么?”
老汉装作没听见。
“阿爷!”小芸急切道,跺了跺脚。
老汉拍了拍她的肩,道:“去给奶奶煎药吧,我与贵人有事相谈。”
事及病弱的奶奶,小芸瞬间收起闹腾,乖乖地出门。
老汉方才便看出了杨祯雪的欲言又止,询道:“贵人想问些什么?”
“如今的定州城,是何景况?”
老汉幽幽地叹了口气,为他们讲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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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清晨,众多百姓见衙役匆匆出城,不多时便四处张贴告示,白纸黑字上写的是城郊突发恶疫。
此言一出,街头巷尾,人人自危,唯恐疫病缠上自己家门。
可疫病还是传了进来,离城门近的几户人家,清晨还活生生的,午后便再没人在外头见过他们。
同时,衙门前支起了药棚。
人群拥挤,却没有一人出声,众人好奇地望向药棚。
一个人站在高凳上,他吆喝着,唾沫横飞:“父老乡亲们,都听好了。我面前这避瘟神汤,是咱们大人体恤民情,花了大价钱,用了无数的名贵药材,还去请了得道高人开光才炼制成的,专克这次传过来的恶瘟。喝一碗,瘟神绕道走,可以保命。”
此人开的医馆在定州小有名气,他的话引得不少人听信,不过太多百姓还是投以怀疑的目光。
他身旁的一个衙役用棍棒敲了敲铜锣,刺耳的“铛”声吸引了更多的百姓围观。
“听见没有?这保命的药可花了大价钱,大人仁德,一碗药,只需二十文。想活命的,赶紧掏钱,别到时候后悔了连药也求不得。”衙役囔囔着。
“二十文?”人群里有人低呼:“这比我们家一天的嚼谷还贵呢。”
“我们哪还有钱啊,家底子都刮干净去给娘娘做寿了。”
众人纷纷附和。
“就是,是不是真药还不一定呢。”
“此前疫病,宫中不都会派人来救济吗?如今,怎么要我们自个儿掏钱?”
“依我看,莫不是生辰纲没贪够银两,现下换个法子再污了去。”
“没钱?”那人眼一翻,冷声道:“那就等着瘟神上门收人吧。”
人们被衙役一瞪,只敢小声嘀咕。他们远远地看着,无一人上前买药汤。
一整日下来,药棚前依旧门可罗雀,流言蜚语却愈来愈多。衙门前,那几位官差的脸色也愈发阴沉。
次日,有人看见城西接连抬出几具盖着草席的尸体。
有衙役在粗暴地驱散围观的百姓,大声宣告:“看见没?这是染上疫病了,昨晚还好好的,今早人就没了,不想死的,赶紧去衙门买药。”
众人一听,慌了神,又聚集到衙门。
医馆主人趾高气扬地坐着,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睥睨众人。
“昨儿个西城王老五家,舍不得这二十文,一家四口,一夜之间全瘟死了。啧啧,那惨状哟。”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又描绘了几句恐怖的惨象。
众人相视,人群中亦传来抽泣声。
他对此番景象甚是满意,唇边染上笑意。
一个老伯被乡邻推搡到前面,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人和官差,悲愤骂道:“你,你们这是趁火打劫,草菅人命。我看哪有什么瘟病,分明是……”
“老东西,你在胡吣什么!”
一个衙役凶神恶煞般冲过来,不等老伯说完,便抡起手中的水火棍,狠狠砸向他的后背。
“噗。”老伯吐出一口鲜血,溅在灰白的胡须上。
他踉跄几步,随即栽倒在石板上,他死死盯着衙门,嘴里仍在念叨着:“天……天子圣明,必将……”声音戛然而止。
他头一歪,不动了。
老伯的眼眸瞪得极大,眼里含着悲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双方都愣住了。
紧接着,人群中的哭嚎更大声了些。
“杀人啦!”有人怒吼:“还有没有王法!”
“跟他们拼了!”
“去告御状,我们去京城告御状!”
众人愤怒,有的冲向着面前的衙役,有的向城外跑去。
衙役们见状纷纷下场挥舞棍棒,不断呵斥咒骂。他们撕打推搡,场面一片混乱。
倏忽,最前方有几人倒下。人们止住动作,齐齐望去,那几人的面状与那所描述的王老五的死状相同。
刹那间,恐慌涌上人们心头。
他们不约而同选择停止反抗,转而去抢购药汤。
“排队来啊,一个个来。”
衙役们收起棍棒,改在药棚盛药汤。
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入桌案上的钱箱,很快便堆满了。
此事过后,药棚挤满了人。
有的百姓开始变卖仅有的家当,甚至抵押儿女,只为换取那不知真假的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