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女鬼,还是厉鬼,方荀郁闷,每次遇鬼,等级都不低,而且处处都要依靠燕长留,这并不是好事,是时候学着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了。
问题在于,复杂晦涩的符文和拗口的口诀,他不会啊!
方荀有些沮丧,然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身后一群人哭哭啼啼,六神无主,身前还有一辆恐怖的地铁等待将他们吞吃入腹。
“你的符挺厉害的,能不能赶走它或者收了它?”
光影笼罩,身材颀长,燕长留垂眸思索,遮住沉静的眸子:“此次遭遇的女鬼不同,似乎怨气极大,我试试。”
三张符出手,尾巴带着火焰钻进车厢,了无踪迹,像沉入了海底。
人群克服心里的恐惧,慢慢聚拢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张望着,等待着,时不时窃窃私语。
方荀同样满心紧张,双眼不眨,期待女鬼吞下符纸的反应,十秒……二十秒…… 。
符纸对它无效?
连符都不怕,女鬼等级不是一般的高啊,看来必须想其它办法了……
‘呃啊…… !’凄厉至极的怒吼声,响彻天地,天花板簌簌往下掉灰,落了满头满身,白炽灯经受不住摧残,一盏接一盏爆裂,噼里啪啦,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放鞭炮呢。
“我去!下玻璃雨了!别吼啦,快停下,这谁受得了,啊啊啊啊……”方荀抱住脑袋四处躲避碎玻璃,站台不算大,没有电梯,只有两条楼梯,试了一下爬不上去,空气中有一堵无形的墙。
站台上装的是那种射灯和灯带,粗略估计有上千盏,一嗓子震碎了一大半,方荀脚下踩着玻璃渣子,咔擦咔擦响,手臂后颈传来刺痛,不用想也知道是玻璃碎片划伤了皮肤,细小的血珠沿着伤口冒出来。
明亮的站台几乎在一瞬间陷入昏暗,安静了没一会儿的人群抱头鼠窜,吱哇乱叫,场面混乱,方荀无意间踩到了谁的脚,不等道歉就被人挤走了。
燕长留呢?他人还站在原地,无知无觉,任凭玻璃砸在身上,头发里,方荀想过去拉着他找个地方躲一会儿,可环境又黑又乱,逆流而上难上加难。
“燕长留…… ”
“跟我来。”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强硬不容反抗的带着他来到一处夹角,左边是感应门,右边一间上了锁的小房间,这地方没有安装灯具,相对来说安全不少。
刚开始有人抓他手腕,方荀还以为是燕长留,结果定睛一看竟然是乔森,这货这么无私呢,不像他的作风,按照方荀对他的了解,无利不起早,他出手帮他,定然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
方荀耷拉着脸,扭头就走:“谢谢,不需要。”
“方荀!你听我说……”齐森捏住他的腕骨,一把将人拉回来,左手把住感应门,右手握着门把手,身后是铁栅栏,方荀几乎被困在他怀里,进退维谷。
“你想干什么?!”嗓音清冽,不带感情,方荀双臂横在身前,满身戒备,担心对方会突然扑上来,“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乔森上前半步,低头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那样揣测你,我…… 我只是,看到你跟别的男人亲密无间,我…… 我难受。”
方荀背贴栅栏,低吼:“别往前走了!”
乔森果然不再动:“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把别人的微信删了,我们和好吧,以后只会有你一个,我发誓!”
背后,一群人鸡飞狗跳,大呼小叫,鬼哭狼嚎,男士脱了衬衫短袖顶在头上,面朝两人合抱粗的柱子两眼一闭,动也不动。
女士取下身上背着的包顶在头上,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吼声停了,头顶的灯也灭的差不多了,幸存下来的射灯犹如茫茫大海上的灯塔,微弱渺茫,照不进远处的黑暗。
燕长留置若罔闻,符纸不要钱似的唰唰唰掷出去,速度力量堪比利箭,可扎进车厢却了无痕迹。
方荀着急,一心想出去帮燕长留,收回视线,耐心告罄:“你不会以为我们还有可能吧?乔森,你想什么呢?从发现你跟榜一大姐那暧昧露骨的信息开始,我们就已经完了,完了!听明白了吗?!”
追他的时候,乔森十分懂得伪装,加上他身材高大,说话幽默风趣,做事细心妥帖,简直就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方荀一直以为找到了理想伴侣,可惜在一起几个月就现了原形。
在知道对方拿自己当门面,私下里傍富婆当捞男的那一刻,方荀恶心的要命,真想把这个狗男人大卸八卦,剁吧剁吧喂狗去。
更何况乔森三番两次出言不逊,满脑子都是对他和燕长留的恶意揣测,坏到骨子里的男人,没啥好说的。
女鬼的吼声一停,方荀的音量被放大,所有人都能听到他俩的声音,好在大家一心逃命求生,反而没有人有闲心八卦,这让方荀脸色缓和不少。
毕竟没人愿意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燕长留忙着打怪,忙里偷闲,视线瞥了过来,很快又投入战斗。
乔森压低声音,估计也想保住颜面:“我…… ”满脸血污,衣衫破烂,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和游刃有余,颜面在事发之后就扫了地。
无可挽回。
无法原谅。
方荀不想听他说半个字,打断道:“让开!你也不想死在这吧。”
碰到脏东西似的,方荀一溜烟跑回燕长留身边:“符没效果吗?”
朱砂笔最后一点落成,新鲜出炉的符纸躺在燕长留手心,这符方荀认识,就是上次在医院用过的,点了两次才启动,只不过上次画在半空这次画在纸上,又要用吗?
“魂魄合体后,力量倍增,普通的符纸最多伤其皮毛。”
“你手里的是进阶版的符吗?”
燕长留颌首:“…… 算是。”话落,挥手,符纸金光流转,金色咒文闪闪发光,进了车厢转瞬即逝,少顷,空气中传来震动,还有尖啸,怒吼,影影绰绰,方荀看到无数虚影四散溃逃。
那是魂魄吧?合体的魂魄被打散合不回去了,想要逃跑。
方荀以为这就完了,谁知道,魂魄逃到半路一个俯冲直接附身到在场众人的身上。
神态各异的众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乔森正盯着方荀的方向,眼神阴郁,满眼不甘,突然,一头栽倒地上。
“这这这…… 还能这么搞?燕长留,他们被附身了,你教我的口诀可以驱鬼吗?”方荀早就察觉追随的目光了,可他不在乎也不关心,对方栽倒倒是挤眉弄眼的,毕竟听着很疼,心疼一秒,幸灾乐祸。
情势猝不及防,燕长留单打独斗显然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燕长留忙着对付无处着身的魂魄,符纸一张张扔出去,魂魄接连熄灭冒出黑烟。
忙碌中抽空回答:“可以。”
方荀前胸后背贴的都有符,且魂魄分散后力量暴跌,因此幸免于难。
“卧槽!”方荀攥紧符纸,捂住流血不止的右臂,惊恐无措,“附不了身打算杀我啊,太残暴了吧,我们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不至于啊各位大爷,放过我吧,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找谁去好吧。”
燕长留抽不开身,无暇顾及他。
‘啪’!不由分说,先给手臂上来一张,血止住了,就是一抽一抽的疼,方荀顾不上处理伤口,还有事情等着他做,事不宜迟,趁着众人没醒,抓紧时间每人额头赏了一张符。
睡吧睡吧,睡一觉就好了,就当做了场噩梦,醒来之后全部忘记,好好生活。
你看你们多幸运,遇到了他跟燕长留,不然,你们能不能活到明天都难说。
走到乔森身边,方荀动作顿住,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别管他,别管他,随他自生自灭,另一个声音反驳见死不救等于杀人,往后的日日夜夜你都将活在内疚和煎熬里,接受道德的审判。
思想斗争的结果,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他杀不了人,哪怕间接也不行。
人太多,贴了一半,还有一半,方荀再接再厉,符不多了,燕长留非常及时递过来一沓。
出趟门,也不知道燕长留身上带了多少东西,符纸如流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闷在房里全用来画符了吧。
马不停蹄,争分夺秒。
眼看着还剩下五六个人没有贴,方荀以为可以松口气了,哪知道,六个人眼神呆滞,躯体僵硬,爬起来就往车厢跑。
方荀只来得及拉住其中一个小姑娘:“美女,小姐姐,不要往前走了,会没命的,快醒醒!”
小姐姐低眼,抓住他的胳膊就咬,又快又狠,眼眸血红,牙尖嘴利。
“嗷!松嘴!快送嘴!”方荀惨叫出声,疼得额头冒冷汗,抓得太紧手臂抢不回来,情急之下,手里的符拍上对方头顶,小姑娘牙关松开,软绵绵的躺倒在地。
灯光黯淡,玻璃碴满地,小姑娘嘴角挂着血迹昏睡过去,无知无觉。
“喂!快醒醒!”方荀两条手臂伤痕累累,牙印清晰可见,心里叹气,无暇顾及,猛拍她肩膀,耽误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另外五个人一脚踏进了车厢,仅仅几秒钟身影无处可寻。
晚了,太晚了,没法救。
眉间锁紧,灯光在鼻梁落下灰影,方荀揪着头发,要是动作再快点就好了,再快点他们就不会出事了,都怪他不够麻利,害死了五个人,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深夜他都将活在自责里。
地铁门哐当合拢,严丝合缝,车辆启动,五个人的身影彻底模糊不清,最后眼睁睁消失在面前。
方荀心脏沉甸甸的像坠了只铅球,重重砸进深海里,下沉,下沉,不断下沉。
隧道里起了风,阴冷如刮骨刀,寒气四溢,刮在身上痛入心扉。
“我…… 我怎么睡着了?”幸存者苏醒,坐起身,手撑着地板茫然四顾,“大家怎么…… 我们中邪了吗?”
燕长留对付游魂分身乏术,只好眼睁睁看着列车将人带走,驶向黑暗深处。
最后一只游魂解决掉,身材高大,气质冷硬强悍的男人踩着满地碎玻璃来到方荀身边。
方荀解释:“你们被附身了,不过不用害怕,已经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