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满朝文武放了十天休沐,他君泽自然也闲下来了十天。
不过也只是名义上的闲罢了。
君泽登基九年,这九年间一直忙着东征西讨扩大版图。只是攘外攘到头了往国中一看,依然举目皆是弊病沉疴。
君泽不禁有些头痛。
代序历朝历代积弊已久。传到君泽这儿,国家的偏安混着朝体的疴病,曾经的一代大国早就从根烂了。
虽然表面上看来仍是一片安好,但内里多半已再经不起一点变故与风波。
君泽本来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这个曾经辉煌国度的亡国之君。
但或许是代序陨落前的回光返照,又或者这个国家到底命不该绝——
代序迎来了它有史以来最为雄才大略的君王。
祖制难改,国体难动。
君泽破局的方式却跳出了代序的局外。
“安内必先攘外。”
九年,以战养战,以战止战,以战富国,以战乱局。
君泽不打败仗。
边疆的危机平定得不能再平定了,多年的大胜让疲惫的国度无比富足了,铜墙铁壁的疴病政体也终于在外部的变局中显出了些许可用的时机。
是破局的时机,也是代序的生机。
只是......
只是如此大国,只靠一位明君,孤掌难鸣,能撑几载?
乱麻一团。
他若是真有个能堪其位的国师来分忧,只怕做梦也会笑醒了。
君泽揉了揉眉心。
不过想想那白家那小傻子……
在除了自己空无一人的大明宫里,君泽终于笑出声来。
说真的,白老将军年轻时英武俊朗,白夫人也曾是名动一时的美人。他们的儿子能生得一副好皮囊,也不奇怪。
只是那一双眼睛,却有些好看得过分了。
大概是他这位国师从小痴傻、不涉世事的缘故,那双眼睛生得格外清澈明亮。
仿佛从未见过人间黑暗一般,抬眼是无边风月,垂眸是满目星河。
又偏爱用那双眼睛看着他笑。
实在是赏心悦目。
左右一个傻子也不会知觉什么——
他又何须掩饰自己对这好看皮囊的喜欢?
不妨事。
————
剪雪在门口催白辞第三遍了,白辞才匆匆忙忙把白瓷罐盖好,放到桌上。
这种东西藏起来反而可疑。倒是明目张胆地放着,反而不会让人有兴致去专门瞧瞧他一个傻子的东西。
剪雪一边忙着给白辞换上朝的紫蟒官袍,一边絮絮叨叨地开始重复君泽的那一长串叮嘱。
白辞欲哭无泪。
自从他那日出宫给剪雪带了一堆药回来,剪雪就感动得开始对他进行全方位无死角式关怀。
就连那君泽的废话,剪雪都主动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地从每天十五遍加到了每天二十遍。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对待傻子重复就是真理啊!
现在人对傻子成见都这么深的吗!!
白辞悲痛得几次想大声告诉剪雪,他真的真的不是特意去给她买药的。
那是个借口!
他是要找个合适的由头给自己解毒攒点常用药啊!!
反正他所有药都拿了,这样没针对性的买药自然是又不引人怀疑、又固化了傻子身份的一箭双雕之策了。
白辞一边在心里生无可恋,一边乖巧地笑着,和剪雪说他记下了。
剪雪于是满意又疼爱地摸了摸国师大人的头,放他上朝去了。
朝会于白辞还是如上次一般的无聊。
户部尚书典子年倒是真的交上了一份还算像样的三折纸,只不过里面的内容是出自他本人还是门客之手,就不得而知了。
下了朝,白辞照例慢慢悠悠溜达到了大明宫。
君泽已经理完折子,开始批上了。
白辞拿过君泽手边的九州玉印就要开始盖章,却被君泽温和拦下。
君泽把桌上新置的五彩琉璃盏推到白辞面前,打开。
“印不忙盖,先尝尝甜不甜。”
最好吃了以后再笑一个给他看。
白辞心下颇为诧异地着眼看去——
好家伙,堂堂琉璃盏,居然已经沦落到去盛麦芽糖……
不过相比琉璃盏,现下更该注意的显然是君泽。
白辞捻起一块糖,不经意地鼻尖过了一下,确认没毒之后放在嘴里自在地含着。
面上配合做出十分开心的表情,话语也因为嘴里含着糖有些含混不清。
“甜!谢谢陛下!”
不知为何,同样是吃着麦芽糖在笑,现下小傻子这个笑容总让君泽感觉没有上次的笑容纯粹真诚。
他想不明白这种感觉因何而来。
总不可能是这傻子在假笑啊。
既不可能,那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因何而起呢?
不待君泽想个明晰,白小公子的话头又一下把他的注意力转了过去。
“......陛下?”君泽认真看向白辞,很是在意的样子,“为什么喊朕陛下?”
“你喊顾家四公子喊得是小顾哥哥,就连喊影二都喊的是小二哥哥。为什么要喊朕陛下?”
也就是欺负白辞是个傻子,君泽这番暴露他派影二监视白辞的话才能说得如此自然。
可惜白辞是装傻,因此现在他瞧着君泽,也只觉颇为无语。
知道你派他来肯定有监视的任务,但你就这么明晃晃说出来是几个意思?
瞧不起傻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