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没有力气,也便只能在君泽身上老老实实地趴着。
只是一双手却是不动声色寻摸着君泽的穴位,尽量去按捏,让醉意在这人的四肢百骸里流淌得快些。
约莫半柱香的光景过去,白辞力气恢复了些许,君泽环抱他的双臂也微松了些。
于是白辞再次努力挣脱了君泽,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去。
这卧房颇大,大概是别苑里主要的寝殿。
开始白辞在床上视野受限看不见这许多,现在下床走走才真切感受到这间房有多么气派。
卧具书柜案几屏风等置办得井井有条,甚至连帝王看书品茶的矮榻也配备了黄梨木一方。
东向墙面置了檀香木柜,只不知暗格的形制是否也一如大明宫。
北面临窗备了可供批折的桌案,边上对着几个竹简和圣旨模样的卷轴。
白辞气血未复走路还不大灵便,于是只是慢慢挪到了桌案边拿起这些一一端详。
竹简是白的,圣旨是空的。
白辞拿起一卷金龙暗纹的空白圣旨,心下微微思量。
九州玉印放在大明宫,君泽通常会随身带一个小章供发布便宜旨意之用。
白辞折回床边,摸了摸君泽的玉带,里面果然别着一个精巧的方形印绶。
而君泽就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好像睡着了一样。
就算对君泽的酒量不放心,白辞对自己推拿手法也还是放心的。
不管君泽现在睡着还是醒着,绝对不会有什么清醒意识就万事大吉了。
白辞想着这样估计就没问题了。
白辞拿起桌上茶杯,把茶泼掉又倒上了一杯鹤年贡,顺着君泽微启的嘴唇就灌了下去。
然后又给这人好生按了一番穴道,以确保他务必别清醒过来才好。
……虽然应该没问题了。
但对这狗皇帝再谨慎些总不会有坏处就是了。
白辞回到桌案,从边上柜子里取了些墨便开始磨。
皇家别院是消暑之所,现下是冬月,帝王已然很久不曾来此。
于是磨墨润笔也只能自己上手了。
白辞不急不缓地用墨锭在砚台里把墨晕开,一圈圈磨着。
却不知君泽什么时候就起了身,也没个声响便挪到了白辞身边。
白辞肩膀一缩吓了一跳,差点把墨锭直接划出砚台。
心想这人脚上应当给栓个铃。
君泽这回倒是老实,也不说话也不动手动脚。
只是安安静静挪到了桌案配的太师椅边坐下,趴在桌上用手撑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桌边俯身磨墨的白辞。
白辞将墨磨好,狼毫润开,提笔便在圣旨上写了起来。
“谕国师白辞即刻启程往南境视巡军营……”
“阿辞,你的字真好看,像我的一样好看。”
君泽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瞧着白辞的落笔,语气温和得沁着一片醉意,叫人完全猜想不出这人清醒时的锐利锋芒。
白辞:……
谢谢,但这其实是你的笔迹好吧……?
够自恋,不愧是你。
“……九州诸司行一切便宜之事,左右翎卫不得拦阻、不需入殿复验圣意。”
“诶阿辞,你怎么知道这别苑有驻军啊?”君泽半眯着眼笑着看向白辞,“连驻的是哪只兵都知道,不愧是我的阿辞……”
白辞:……
你君泽艺高人胆大出门影卫都不带,搞这个生辰的大排场又缺嘴严的人手,最重要的是今日饮酒竟胆敢醉成这般。
实力高,君泽放心,办事麻利口风严,又不随身护侍的府兵可是不多。
……他又不傻,请问难道很难猜吗?
白辞不理他,君泽就一个人絮絮地继续说。
“阿辞的这几字笔锋也对,正好是不用复验旨意的暗文确认。”
白辞心说你这不废话吗。
给你批红盖了仨月的印子,什么暗文还看不出来。
“我的阿辞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我不是你的。”
白辞难得理了这人一下,却让君泽颇为沮丧地垂下了头。
“第一次见你,你就在忙着找解药……”君泽声音压得低低地,竟莫名叫白辞听出了两分委屈,“……难得又见你,你怎么总想着走啊。”
“要你管。”
因为那里是皇宫,因为你是君王。
因为曾在朝堂上轰轰烈烈了一生,因为曾在宫墙里被效忠了冗长年月的天子推下腊月寒冷的冰窟。
因为这是你的棋局,因为我不是你的棋子。
因为,所以。
“檀香木柜规制和大明宫的一样吗?”白辞给圣谕盖上了印,看着君泽的眼睛以便判断真假。
君泽却因为白辞难得直视的目光,嘴角溢出了清浅的笑意。
“左右反的,别的都是一样的。”
喝醉了说话还不嘴瓢,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