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确定自己对容敛的价值是什么。
......总不会只为他长得好看吧。
易容的东西已经消失,不知是被水冲走了还是被容敛移除。
而靠这张脸,吸引他人似乎总是再轻易不过的。
但容敛,大概不会是这样一个好懂的人。
八岁被安歌送到代序做质子,容敛几乎是在君泽的眼皮底下过了那五年。
他不熟悉容敛,但他知道君泽。
能在君泽眼下不被察觉地度过那段时光,回朝,利用安歌代序的战事一举夺权。
何等可怖的心性和城府。
白辞不愿多言,随口糊弄,却发现此刻连吐字也成了颇费力的事情:“......你问我底细吗?那怎么不问我母亲呢?”
“因为孤知道你母亲是谁。”
容敛像说今天的天气一样自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白辞不为所动,试图从容敛的眼睛深处探究出他此言的目的来。
“没劲。”容敛耸了耸肩,“——沐柔儿,我朝圣女。孤见过她,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问你爹是谁。问问谁拐走了我朝圣女,很奇怪吗?”
白辞一时有些无语。
你们安歌圣女是块砖吗?哪里需要哪里搬?
开战说圣女被代序抢了,试探底细说我看你像圣女的儿子。
更何况安歌圣女失踪至今已三十余载,眼前这位二十出头的摄政王见了鬼了能见过她。
好没诚意。
“你既然是圣女的儿子,那你会巫术,驱走了孤养的噬心蛊,倒不足为奇。”容敛回望向白辞的眼底,好像这样就能看透人心似的,“沐柔儿以前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你和你娘一个德行。”
白辞并不回避容敛的眼神,他和容敛平静地对望。
他没有明白容敛到底是想试探些什么,到目前为止这人好像只是在自说自话。
但容敛却似乎已经满意了。就好像他不远万里捉到这人,把他一路折腾到这宫殿,先弄得半死再费劲救活,只是为了说几句话似的。
白辞没有接话,容敛也无所谓似的。
“从今天起你就是安歌的国师,”容敛施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盘龙金印丢在床上,“一,不能违逆孤的任何命令。二,不能弄死自己和容端。三,除非孤命令,不能再使用巫术。”
“除此之外,安歌归你管了。记得上朝。”
白辞的神色终于有所松动,但容敛却无意解释什么,就此挥袖离去了。
......什么疯子?!
白辞想撑起身子坐起来,但浑身上下到底拢不出一点多余的力气,四肢百骸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样不听使唤。
容敛的脚步声淡去,殿门再次打开,进来的是一位恭谨的老太医。
“国师大人稍安啊!您贵体本来底子就薄,前段时间中过毒还没养好,现在又刚从阎王爷手底下活过来。定要细细调养,切莫激动!”老太医捧进来一碗黑洞洞的药。可能因为年纪大了,絮絮叨叨的,“老臣伺候您喝药吧。”
药至唇边,白辞用还不太清明的半点神识粗略分辨了一下。
好药,没毒。
被侍候着喝完一大碗奇苦无比的药,老太医跪下为白辞请脉,神色沉沉。
“大人切莫觉得年轻无须顾忌身体。您这遭身体受了大寒,如果养护不当,很容易落下病根的。”老太医跪着颔首说到,语气谦恭,“老臣一定为殿下尽心竭力,百死莫辞。殿下自己也一定要爱惜身体才是。”
许是药效起了作用,许是容敛那上刑似的两针真给他扎精神了。白辞总算从七经八脉的犄角旮旯聚出了一点力气,反手给老太医也搭了一下脉。
老太医根本不敢躲,白辞几乎要笑出了声。
这脉象熟啊。
这不子母蛊吗。
你们现在这些在位者都什么毛病?
使毒?下蛊?
真是有病。
他白辞到底招谁惹谁了,怎么就陷在了这帮疯子里?
老太医侍候完汤药,在殿里点上了安神香,躬身离开。
白辞看着殿门的方向,低声轻念。
“......容敛。”
你要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