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踏雪到底是世间奇马,容敛的脚程可说是骑凤般的快。
一大清早看到这人眼角含笑地倚在床头,白辞感觉真是见了鬼了。
吓人得要命。
“早啊,国师。”一点初晓的天光撒在这人的桃花眼里,溢彩流光。
白辞迷迷糊糊地赏了一会这样的景致,却不知容敛眼中的自己更是十里风流。
“殿下回来了。”白辞揉揉眼睛起身,在床上束起了头发,“殿下不回去补觉,一大清早来找微臣有何吩咐?”
“本王掐指一算,今天就是入祭宗祠的上上吉日。”白辞几下束好发,拿起床头易容的东西往脸上糊,却被容敛捉住手腕一把拦下,“就这样去吧。阿荷来了这么久,也该认真些,好好拜拜祖宗。”
安歌祖制,但逢国家大事皆需开坛祭祖。
白辞心下微动,看来不日这人就打算开拔代序了。
“那,全凭殿下安排吧。”白辞把手腕从他掌中抽掉,掀开被子起床,“我这就更衣。殿下?”
容敛看着只着中衣的白辞,目光微沉,不自禁咽了一下口水:“我出去等你。”
出门前又补了一句:“以后多吃点,太瘦。”
白辞冲着这人的背影赏了个白眼。
正要穿鞋,容敛又门开一缝,把自己挤了进来。
“别穿常服,差点忘了。”容敛把捧进来的一大摞的衣服塞给白辞,“这是衮服。祖宗都是讲究人,咱也正式点。”
“真要正式的话,应该皇帝亲主祭祀吧,”白辞接过衮服,是意料之外的沉重,“摄政王配国师主祭,不奇怪吗?”
“那个小玩意祭什么祀。”容敛大概是想起了被他按上龙椅的三岁小孩,颇不屑地撇了撇嘴,“有本王在,你又是沐柔儿亲生,他们能有什么不满意。”
白辞展开衮服查看,不再言语。
“本王先去宗祠开坛,国师换好衣服就过来吧。”看白辞拿着这一堆衣服费劲,容敛笑笑加了一句,“不急。”
白辞自是没信他的‘不急’,糊弄地回以一笑。
容敛便风风火火出门去了。
只余白辞在屋内,里里外外有条不紊地穿叠里衣,衬衣,外袍。
再把一个青玉小匣收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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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设在祠堂外正中,抬高三阶,四角燃着长明香炉,香烟是由特制的龙涎香和沉香木所生,细细一缕,直直往上,仿佛要缠到屋脊。
容敛身着衮服独立其中。长衣广袖,使人将新米洒满百阶。
晨雾未散。只闻钟鼓三声,青鸟传讯,有人高呼一声国师大人到,打破寂寂晨明。
容敛于是停下手上的活计,笑盈盈地看着八马拉来的仪仗。
却不想只一瞬,便看直了眼睛。
白衣卫扶着少年落轿,少年缓步踏来。冕冠高束,细密旒珠前垂,半掩住明亮的眉眼,只露出干净漂亮的唇峰与下颌。衮服沉如山海,步移时衣纹流水,绣着金乌山川的袍角一寸寸扫过青石,像是把天地间的威仪也拖曳在地。
明明是他在阶上居高垂视这人,容敛心里却莫名生出了一点无缘故的颤意来。
仿佛这样惊鸿绝代的少年,从来就不属于他的人世间。
哪怕只一眼,也像冒犯了什么不该触碰的神明。
良久。容敛才收拾了心神,一如既往轻佻的语气自齿唇间溢出。
“国师来了,开坛吧。”
“开坛——”
“开坛——”
“开坛——”
百官宗亲伏跪其侧,太常执笏三呼开坛。
白辞步长阶,踏新米与容敛并立。
容敛朝他笑笑,收敛神色。持香三柱,像模像样。
“天地玄黄,日月昭昭。日承吉时,宗庙列位。
“后裔容敛,率宗亲子弟,文武百官,谨以香火陈设,酒食致祭。
“恭祝,烈祖英灵,光昭万世;
“宗脉昌隆,世代有继;
“祸殃远离,福祉长随;
“风调雨顺,家国康宁!
“敬陈微忱,伏惟尚飨!”
容敛持香一拜,白辞在他身侧持酒一洒。
再拜再洒,三拜三洒。
“礼成,魂安——主祭入庙,陪祭叫散!”
太常执笏一挥。容敛与白辞各把香壶置与案上,并步入殿。
两阶陪祭的宗亲百官三叩九拜,冠冕覆地,头垂如林。
待摄政王与国师入殿,太常躬身关闭殿门,挥笏叫散宗亲百官。
窸窸窣窣的起身与脚步过后,只余冗长的沉寂与三两鸟鸣弥散在破晓的空气中。
“好了,好了好了。收工了。”殿门关上,容敛迫不及待把白辞头上的冠冕摘下,仿佛再看不得这人这样庄严肃穆的样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