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少有人来,紫禁城的藏书阁还是被宫女太监们整治得一尘不染。
藏书阁的老太监给君王指完一排写满灭巫灭蛊过往的书架,君泽就把藏书阁的宫人都打发走了。
君泽随手捡出一本,又给了贺清仪一个请便的手势:“爱卿随意。”
白辞于是也随手捡出一本,翻开。
‘是岁,捕巫蛊于雍南、陇东,尽焚其器,诛蛊人七十二,禁书毁坛,巫风遂止。’
‘有诏禁巫蛊,发其党于诸郡,焚坛器,斩首者众,民不敢复言。’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
说是灭巫灭蛊。纯写灭,不记巫蛊啊?
君泽那边估计也差不多。这人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换了下一本书。
白辞只感觉头有些发昏。快速把手头这本扫了一遍,也放回去换了下一本。
‘有蛊曰子母,又名牵机虫。中子者自利尽失,唯母命是从;卑如犬豕,无复人伦。法无所解,帝怒,诛母蛊之人,斩其所蛊,焚其虫器,以绝其术。’
记载了子母蛊的。
白辞待把手头这本递给君泽,却发现他似乎也颇有所获,看着几行字句不知觉就出了神。
白辞也便近前去看。
一时不禁同君泽一样愣住。
‘有术曰射影,又曰摄魂。以咒执影,使人魂魄分离,神思涣散,如痴如愚。时有奸民行此,皆以巫蛊论诛。’
白辞明知故问地讪讪打断他的思维。
“这射影术倒有意思。陛下在想什么?”
君泽用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又揉了揉眉心。
“......想起了一位故人。”
白辞以为他不打算继续说,正要讲点别的什么把魂魄与痴傻这事带过去。
却没想君泽一反他对此人印象地又开了口。他简直像浸染了几分真心般地娓娓道来。
“贺卿你知道,从前的白辞国师......白渊大帅的幼子,也是个傻子。”
他的神色说不上是怀念还是追忆,只是沉湎而复杂。
“白家对代序有功。朕登基以后遣很多名医都去将军府看过,没人说得出那孩子有什么毛病来。”
“白辞的母亲沈柔是医女,从前也常在望川一带行医。那时代序与安歌交好,两国互通有无,沈柔自然有时也会去安歌探看病人。”提起那位生死不知国师的故事,君泽轻飘地好像在讲一个昨日旧梦似的,“但安歌医巫不分家。她大概见过有神婆道士行医治好了痴呆儿的,信以为真,总要给白辞请人也这样看去。”
“白家满门功勋,她爱子心切,母后生前给朕的香囊里又存了白夫人打的一枚平安结。”
“有此种种。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提禁止巫蛊的事,由她去了。”
“结果那请来的道士还真说白辞是因为魂魄不全才以至愚痴。但又讲不出什么招魂的法计,只留了盏长明灯给她。说只能等机缘巧合,等魂魄归来。”
“......朕当时就想啊,灭蛊灭蛊果然是对的。”
君泽朝贺清仪笑笑,白辞却从他的笑容里读出了些许沉重来。
“后来白夫人一直点着那长明灯。几年前京城疫病,她去了,白渊和白思就继续护着那灯。”
“后来白氏父子陪朕兴兵四海......白老将军命丧战场,白思也死于一场攻城的大火,尸骨无存。”
“说是双双马革裹尸还。其实也只卷回了老将军的半副骸骨,和少将军的几件衣冠而已。”
“后来朕去白家拜祭......”
“那盏长明灯,灭了。”
白辞听得心下动容欲泣。却只能忍回心里,发出一两声局外人的感喟与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