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骇然。
国家气数,天命之子,和他?
他怎么能和前两者并立在母亲的这样三起大卦象之中?
“那一日啊......天上紫薇星亮甚月明。府中生地涌泉,枯木逢春;土中生烟,奇香不散。小姐生产完,不顾将军百般劝阻,定要起来起卦。结果......就占出了那样的一个卦。”
“‘惊世之才,烁今旷古。惜哉过慧易折,未及成年而夭’。”
......未及成年而夭。
“小姐解出这样的卦辞,几乎要昏厥了。但想到了办法,又立时精神了起来。”
白辞似乎已经猜到了。
“......就是分魂离魄。一个卦象是对一个魂魄而言的。若是魂与魄都不在一处,又何谈命定的卦辞呢?”
......果然。
“她想着缺魂余魄的孩子从此会愚痴终身,又心疼分出去的魄终无所依。古书有言若有血亲的血肉送魂,魂于异世亦可得塑肉身,走完一生。只是这样的孩子注定经脉薄弱,难似旁人。”
“她就和老将军各取血肉祭魂。留下一个注定痴傻的孩子,又送别一条不知去处的孤魂。”
......经脉。
他少时无依,被当地的门阀解家连同其他街边乞食的小孩搜罗了去下子母蛊,本来是为了养死侍的。
但他经脉有缺,天生无法习武。为活着,他争着去扫藏书阁,夜以继日地读尽一切能读的,学尽有用的。被送进药房他就行医制毒,药石生意不做了他就执笔为废物世子写锦绣文章。
......才有了之后。
两世的生死不过一念闪过,孙嬷嬷的故事也还在继续。
“古书还有云,若以血亲心头血祭之,那异世魂魄塑身时便可经脉俱全,生气勃勃,全无异相,一如旁人。”
......心头血?!
白辞几乎一种恐惧感攫住了。要是心头取血,人还如何能活!母亲......
“但没等老将军拦,这想头小姐自己就打消了。”好在孙嬷嬷故事讲得快,没给白辞太多时间杞人忧天。
“小姐说,若爱一人,当不能舍尽全身。我爱之人,亦当爱我。若知道我为他不顾自己舍生弃命,岂非叫他无有选择,背负我的决定与牺牲痛苦终身?”
脑中是一阵浩荡的轰鸣。
若爱一人,更不能轻言牺牲......
那朦胧模糊却铭心刻骨的几缕记忆,原来是来自这里,来自生他养他爱他的母亲。
涌入心头的那是一种横亘了时间和生死的,名为爱的暖意与酸楚。
......知子莫若母。
孙嬷嬷递帕子给他的时候,白辞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满面泪流。
他不知所措地笑笑,孙嬷嬷的手轻柔地抚了抚他的额头。
“没事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