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不禁想象着那个场景，成百上千只蜡烛同时点燃，红黄的烛焰连成一片，教堂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当中生出一个洁白的光明神来。

说着，一位身着黑袍的年长女性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点燃一支崭新的洁白蜡烛。那手臂像一截枯木，让人联想到大火烧过的荒原，跳跃的火苗几乎在瞬间就熄灭了。

与莉莉丝想象的不同，黑色头巾下露出一张平静淡然的脸，被岁月侵蚀后像干涸龟裂的大地，浑浊的眼睛映不出一点烛火。她一声叹息都没有发出，似乎本人对这事浑不在意。

她艰难转身，朝着台后的黑暗里蹒跚。

莉莉丝心里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感。

拉诺瓦遥遥一指：“那里就是告解室了。”

于是，她变得有些呼吸不畅，不知道是为眼前晃动的火光发晕，还是堂内空气太过凝滞，引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为什么要去祈祷呢？为什么要去告解呢？如果我真的为某件事忏悔，我为什么要祈求别人呢？神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祂每天听到那么多忏悔，会对人类作何感想？祂会感到厌烦，还是如教徒所说，慷慨地饶恕他们？

血淋淋地剖开自己的心肺，把伤口揭开给祂看，人们会在倾诉和懊悔中感到告慰，还是重复着已知的痛苦？如果这种痛苦足以压倒他们，那忍受的极限在哪里呢？也会有些人选择深埋心底，任苦难发酵，他们也会信仰神吗？神真的需要信仰吗？以及，神为什么要利用他们的信仰呢？

所有人心中都怀着一种美梦般的虚假寄托，整个国度都建立在这个空中楼阁上。这个神真的存在吗？如果存在，祂会希望看到现在的战争吗？抛开对抗的黑暗，剩下的部族自相残杀，一个想统治另一个，贪婪和欲望从未远离过人类，神会感到失望吗？那些发动战争的人也会去祈祷或告解吗？

莉莉丝感到大脑一片混沌，恍惚间手上传来温度，身边的恶魔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情，做出一个口型：“去他的破神。”

她有些想笑，脸上的肌肉却无比僵硬。

凌乱纷杂的思绪中，女巫和恶魔在教堂思考光明神这件事似乎格外好笑。

那位黑袍女性的背影逐渐淡出脑海，她转而牢牢记住告解室的位置。

出来后，拉诺瓦的态度变了一些，他算得上严厉地指责他们：“你们太不虔诚。”

话毕，指了指相隔几条街道的另一片纯白建筑：“那里是学校，你们将和同批学徒一起在那里学习，时间由几个月到几年不等，我还有要事在身，请便吧。”

话音刚落，拉诺瓦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莉莉丝茫然地眨了眨眼，丝毫没明白这指责的来由。虽然她并不否认这个事实，她一个女巫怎么可能对光明神虔诚嘛。

巴菲罗斯几乎是立刻蹦了起来：“装腔作势！这群自称光明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巫开怀大笑起来，在教堂门口像个傻子被路人异样的眼神扫过。

黑发少年做个鬼脸，理直气壮地盯着莉莉丝。

郁结的情感暂时散去，莉莉丝想到墙上的图画，有几幅让她很在意。

抛开那些以光明神为主角的精美叙事，画面中还着重描摹了圣洁化身的天使，以及天使们在神殿内集结的场景。

天使和神殿是真实存在的吗？如果不是，那又该如何解释由人类创作的传说？难道只是想象吗？

莉莉丝绞尽脑汁地想着，忽而脸上一热，她想到了自己被没收的《天使和恶魔的甜美爱情》。假如恶魔是真实存在的，那天使呢？作者一定发自内心地认为天使存在，无论是道听途说还是真眼所见。

她陷入久久的思考。

巴菲罗斯问：“想到怎么痛击他们了吗？”

女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问起另外一个问题：“你觉得天使真实存在吗？”

恶魔脸色一黑，似乎是觉得晦气，不假思索：“肯定存在啊，而且那群畜生很能打架，羽毛咻咻地割得疼死了。”

“是啊，”莉莉丝循循善诱，“我有个好主意，如果天使和恶魔搞上了，会不会痛击他们的心灵呢？”

恶魔震惊地说不出话，半边脸恶心地抽搐，眼睛直瞪着虚空中的一点，似乎那里就站着一个大逆不道的恶魔。

他艰难地吐出一句：“还是……太小众了吧。”

莉莉丝一拍手：“没错，所以我打算搞些小动作，正好你是恶魔，你肯定有经验吧。”

巴菲罗斯眼神呆滞：“这下大逆不道的成我自己了。”

他沉默地思考怎么委婉地劝说莉莉丝放弃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