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站立起身,感受着铺天盖地的强大威压,眯起眼睛:“不好,那是最纯正的邪恶气息!”
“报告首领!邪恶气息已经消失!”山羊人一鞠躬进门,二鞠躬中气十足地喊着。
首领耳朵疼地瞟了一眼,挥挥手示意山羊人,和最纯正的邪恶气息一起麻溜地离开。
于是巴菲罗斯怀里依偎着莉莉丝,崩出青筋的尾巴紧紧地扒着爱琳,时速不知道多少地向北境飞去。
天依旧是阴沉的,隐在云雾中的雪山露出一角,浓烈的黑与刺眼的白撞击着莉莉丝翠绿的眼睛。
这景色是不出意外的震撼,可黑似乎太黑,白又似乎过白,调和成灰蒙蒙的一片融进厚重的云层中。
莉莉丝轻轻皱眉,移开了目光。她总觉得这有些不好的寓意,于是干脆不看不想,转而将目光投向地面。
水汽从绿幽幽的林中模模糊糊地升起,渲染着碧汪汪的一捧水,浸润了莉莉丝的眼眸。
顷刻之间,他们已经飞到阿尔帕山山脚下,随之到来的水汽凝结成纷扬的大雪,落在塔迪克村的房顶上。
屋内,矮人们灌下烈酒,从喉咙到全身由衷地生出暖意。
利比被这股暖意驱使着,暂时远离热烘烘的壁炉。他用浑浊的眼睛看向冻结的窗外,哈一口气,用袖口蹭了蹭,眯着眼辨认着天上不寻常的、高速移动的东西。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疑问:“嗯?”
“这里就是魔渊入口了?”
莉莉丝蹲下来,仔细研究着眼前这片平平无奇的雪,身边一左一右地站着巴菲罗斯和爱琳。
“没错,就是这里,我感受到了不寻常的魔力波动。”巴菲罗斯一脸严肃,语气笃定。
莉莉丝起身,拍了拍身上蹭到的雪,“好吧,你觉醒了记忆,就听你的,所以我们要怎么进去?”
巴菲罗斯拉上莉莉丝在他身侧蹭来蹭去的手。有些凉,他低头,仔细地用魔焰包裹着莉莉丝露在外面的皮肤,整个莉莉丝像个小火人。
爱琳有些哭笑不得:“so?”
巴菲罗斯牵着莉莉丝另外一只手,郑重其事地交到爱琳手中。
爱琳有些摸不到头脑地接过,一瞬间,天地之间的飘雪开始融化,连带着她深藏于胸腔中的心脏。
巴菲罗斯脸上是少见的严肃,发问的语气也是严肃的:“你们干没干过坏事?”
“啊?”莉莉丝豆豆眼,这算什么问题啊,她没有丝毫犹豫地重重点头。
见爱琳也眼神飘忽地点头后,巴菲罗斯悄悄松了一口气,示意她们和他一起向后仰倒。
“诶!”莉莉丝睁大了眼睛,“这好像不太——!”
没有想象中砸到地上的疼痛,猛烈的失重感漫上心扉。
莉莉丝想起之前在书上看过的,魔渊是一个黑暗的深渊,进入那里必须先坠落。
莉莉丝感到自己在下坠,巴菲罗斯却在向下飞翔。
巴菲罗斯灼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耳边,低低振动的声音有些痒:“放开手吧,我会接住你的。”
莉莉丝咬住嘴唇,急促的呼吸间,她同时放开了两只手。
但是巴菲罗斯并没有接住她,彻底的黑暗中,她依旧在下坠,她忍不住要放声尖叫,假如她能抓到巴菲罗斯,她一定要狠狠锤上——
未出口的尖叫被柔软的触感吞没,连同莉莉丝的呼吸节奏一起。睁眼似乎也没有必要,莉莉丝的大脑在毫不留情的掠夺中变得一片混乱,她在心底似喟叹似喘息地抱怨道,这还是有点太刺激了。
眼底漫上水光,溢出的晶莹被浓重的黑暗舔舐着,正如温热翻搅着她。
巴菲罗斯终于放松了对她的俘虏,带着笑意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恢复了本体。”
莉莉丝睁开眼,银白的长发和血红的眼眸覆盖着黑暗,看不真切。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也控制不住自己毫无预兆、猛然加快的心跳。
恢复本体……恢复本体好哇……可是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因为我爱你。”
莉莉丝睁大了眼睛。
爱琳毫不意外地放开了莉莉丝的手。现在魔渊可是巴菲罗斯的地盘,要是他不偷偷摸摸干点什么她才奇怪。
眼前是浓重的黑,而她在下坠,但她已经习以为常。浓重的黑和刺眼的白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时空裂缝里,她几乎丧失了一切感知。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空间的变化,没有喜怒哀乐,没有对与错,只剩纯白。
她可以轻易坠落,任由痛意侵染她的身体。她真切地感受到她还活着,为了一个虚伪缥缈的目标活着。
下坠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简直像死了一遭一样。
爱琳控制不住地去回忆,一生的辛酸苦楚压着她一路向下,她紧闭双眼,已经准备好迎接猛烈的疼痛。
落地前一刻,她却陷入乳白色的柔软中。
爱琳急忙起身看,身下飘出一道乳白色的半透明身影。
温莫。她嘴唇蠕动,无声地呼唤着。
爱琳永远忘不了,那个如无声默剧般、艳阳高照的下午,她、温莫、莉莉丝和约翰在三百年前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