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有个秘密，但他可以轻易告诉你。

“我知道先知的名字了！”

尚是少年的西蒙垂下头颅，小心地靠近沉睡的另一颗头颅。微微侧过一边，西蒙捕捉到了先知的梦中呓语。

他睁大了眼睛，确信这是个秘密。

“伊……站起来……走过去……终结这一切……”

声音断断续续的，西蒙抬起头，狐疑地注视着沉眠的先知，静止的嘴唇没有丝毫碰撞发声的可能。

仿佛先知浓雾般的躯体里还有另一个存在，将预言包装成糖果，哄骗西蒙吃下去。

先知常沉眠于喧嚣中，但西蒙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很安静，安静得西蒙以为先知要醒过来。他恍惚了片刻，恐惧在空气中环绕着，只等他敞开自己。

西蒙歪了歪头，起身到空处，朝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把未知的情绪打得四散。

他挠了挠脑袋，随后对执行的命令很不解。伊是谁？又要终结什么？

沉思中，西蒙被推开，沉睡的先知睁开眼睛，面前是严肃的胡子面庞。

在询问中，先知又闭上眼。

“孩子，先知预言了什么？”

话到了嘴边，西蒙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冲动：不要告诉他！他顿了一下，对上一双严肃的眼睛，他记得他张开了嘴。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眼前流露出失望和遗憾的面庞让西蒙紧紧闭上嘴，愧疚的情绪一闪而过，被窃喜取代。他美滋滋地独占了这个预言，尽管他从这句话中解读不出任何含义。

难道、伊是先知的名字？！狂喜充斥了西蒙的胸腔，轰一下炸开。年少的身体里存不住太久的喜悦，他忍不住向其他人炫耀，但却无人在意，疲惫侵蚀了西蒙记忆中皲裂的脸，狂喜也逐渐褪去。

西蒙低着头，不时拨着落到身上的雪，他拔出自己的脚，又沉重地落下。

胃里的酒精让他头重脚轻，他不得不高昂起头，不远处跳动的灯光告诉他：前面就是鸟人村了。

遥远的北境除了孕育冰雪的力量，在山谷与山峰的互动中，同样提供了驾驭风的擂台。

借助翅膀，盘旋的鸟人是人类的护卫。距离王城十万八千里，即使是人类也并不关心中央的动乱。在这里，他们相依为命。

西蒙喜欢这个地方，他感到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他们像原始状态下的人类一样。这时人类不再是一个特别的种族指代，代表普世意义上的每一个个体。

有时吟游诗人会经过，试图将一些爱与美的文学和艺术播撒到他的心灵里。但西蒙觉得，他们显然搞错了一件事，在这里没有充满希望的土地，只有冰封的冰原。爱与包容似乎太过奢侈，他从来不去追求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

可是有时西蒙也幻想着逃离永恒的冬日，他想去一个可以被融化的地方生活。

利比是个典型的老大哥，总是劝他，生活已经很难，没必要再去想其他。那些东西，他们的祖辈没得到过，他们也不去奢求，要付出的代价一定是承受不起的。

西蒙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回应。

“正因为从来没想得到过，所以才没有拥有过。没有事情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生活是艰难的，并且未来也一直会是。就算真得到了，也是被别人施舍的，而我们都知道，代价永远是隐形的。”

他们必须要非常敏锐，费尽心思，才得以生存。在时间的维度上，生存的代价和反抗的代价，比起来，哪一个更大呢？

因此他不明白，明明这是他们距离改变命运最近的一次。命运之所以被称之为命运，是因为他们很少被给予选择。

酒是上好的麻痹剂，帮助他们渡过痛苦。但长久的麻痹之下，他们甚至都忘记了，痛苦是不应该被轻易遗忘的，因为它有存在的意义。

西蒙突然读懂了那则预言，它指向了另一个选择。

他又记起，他飞奔去找利比时，在耳畔呼啸的风。他听到风在呜咽：站起来，走过去，就可以终结这一切。

在利比的话中，西蒙燃烧的决心被冰封的阳光骤然浇灭。

然而鸟人族长又让他挖掘出掩埋的火种。鸟人族长说，偶尔他们也想去驯服海边的风。

风在呼啸，之后扑通几声，几个身影从空中抛到了西蒙的面前，然后就是一阵吵嚷。

“刚刚好！巴菲罗斯，我就说行得通吧！你刚刚还不愿意。”

“我！我没说不愿意，但是带这么多人，我真的、快被掏空了、、”

“咱就不能精进点魔力？要不以后怎么办？”说话的是莉莉丝，看起来像个典型的女巫，有主见又能说会道。

巴菲罗斯则一脸呆相，小声嘟囔着：“除了你，本来就不想带别人。”

一声不吭的是棕胡子矮人们，他们刚出门开始趟雪，就被急急忙忙想见识飞鸟人的年轻学徒们拎着，进行了时空跳跃。矮人们看起来还是第一次进行这项活动，目前还沉浸在天旋地转的感觉中，无法自拔。

莉莉丝一脸无语：“说的好像你认路似的，你刚刚都不知道在哪个路口跳。”

西蒙刚拔出另一只脚，就被巴菲罗斯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