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鸟人族似乎没费什么力气，莉莉丝感觉他们颇有种破罐破摔的心态，反正怎么都不会比现在差了。

鸟人族长看起来还很年轻，一簇一簇的羽毛柔软地拥着他的躯干、翅膀、脑袋。

他脑袋一抽一抽的，朝左歪，又朝右歪，黑豆似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莉莉丝。相比之下似乎没那么聒噪，也不大活泼，但无论对面说什么都会颇为捧场地点点头，搞得莉莉丝不时停下来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说话太过高深以至于对面其实听不懂。

难道自己要说点鸟语？莉莉丝再一次败给了她的非人朋友们。

感觉有点泄气，莉莉丝抬头一看，鸟人族长依旧在朝她微笑点头。

“所以，你的想法是？”

“和你一样，我们一拍即合。”

莉莉丝语塞，内心却在奔腾：俺也一样是吧！

她将信将疑地放过了这个话题，正不知道聊什么，大脑突然开始回放，嘴也顺势开始秃噜：“那个，北境其实是有龙的，还有精灵。嗯，还是一位很帅的银龙，他……他其实也会飞。”

终于说完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句子，莉莉丝紧紧闭上了嘴，开始怀疑人生。说不定自己本应该是个哑巴，才这么不会说话。

“龙？！”

鸟人族长一蹦三尺高，直窜到天花板上，在狭小的室内拍打着翅膀，一阵羽毛纷纷扬扬飘落。

不要在室内大鹏展翅啊！而且哥们你掉毛这么严重平时都吃点什么啊！

还未等莉莉丝收回大为震撼的表情，几人见怪不怪地走近，风卷残云般攒起散落的羽毛，又波澜不惊地离开。

等等等，这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莉莉丝的表情呆滞，死死抿着嘴唇，小心抬眼看去。

族长似乎冷静些了，不时在水平方向上小跳两下。声音却高昂很多，足够莉莉丝评价为悦耳动听，像在唱歌一样。

“龙！是我们的老师！随心所欲驾驭风的能力，不是谁都可以领悟的！”

莉莉丝眨巴着眼睛，过了两秒才哈哈地笑着：“是啊是啊，龙很厉害，龙会飞。”

族长依旧目带期盼地盯着莉莉丝。

莉莉丝哈哈不下去，眼睛左瞟右瞟，脑袋上冒出“叮咚”一声，抑扬顿挫地开口：“啊，龙是很厉害，但你能想象吗？有些龙舒舒服服地待在自己的巢穴里，坐拥金山银山。有些龙却只能被束缚在王城中，连变出翅膀都不被允许，更别说飞了。她只能站在地上，眼巴巴地抬头望着天空。”

虽说艺术加工有点过了，但看着鸟人族长逐渐凝重的面色和小眼睛里盈起的泪光，效果还算不错。

况且，莉莉丝想，瑟希眼中对自由和天空的渴望不是作假。在开学仪式那天，瑟希飞得多开心啊！

莉莉丝再次回想起那道火红的身影，心想，瑟希说不定更喜欢窝在地底睡大觉，但她感到不舒服时都不能自己飞走，只能来回折腾着莱欧去夜游。她都没有翱翔的机会，自己怎么能轻易替她决定呢？

鸟人族长沉默半晌，才如梦初醒般感叹道：“啊？怎会如此？”

反射弧有点太长了吧！

莉莉丝轻叹一口气，决定向鸟人的小脑袋里注入一点残酷的现实，“在人类的学校，就要以人类的方式生活，她是被人类圈养的龙。”

族长依旧面色凝重，推己及龙说：“从没有人类和我们说不让飞。这岂不是压抑天性！不行，我们要捍卫飞行的权利！”

莉莉丝一脸孺子可教的神情，满意地点点头。

拥有权利的群体很难想象到失去的滋味，所以感同身受，而从一开始就失权的群体很难意识到，即使意识到也无法改变现状，只能默默接受。

权力则是大不相同，享有权力的群体只会庆幸，还好不是自己。当他们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自动向上迈步了，然后打造门槛，俯视众人。权力的运行自有一套逻辑，只在少数人中共享。

莉莉丝回想起和瑟希分别的一刹那时，她转头朝天际投下的遥远一瞥中，火红的身影飞入灿烂的晚霞，羽翼上泛着橙黄的光泽，在她记忆里也闪着光。莉莉丝觉得，那一点光辉是短暂的自由。

鸟人族长的效率有目共睹，连刚刚和五六七八个鸟人比拼过、刚落地的巴菲罗斯都被拉着去集会。

集会上，鸟人族义愤填膺，立刻起草了一份捍卫各物种飞行权利的计划。他们简直不敢想，要是自己不能飞，那岂不是跟普通兽人一样了吗？

巴菲罗斯摸不到头脑，都是兽人，有什么区别？难道重要的是失去制空权吗？而且，说什么不能飞，他可太了解龙了，中央王城那头龙根本就是乐在其中吧！

乐在其中的瑟希此时正翘着二郎腿，摇头晃脑地复述神父的精彩剖白，可谓是把神父的老底都揭穿了。

“神父，本名约翰，来自三百年前的一个赫赫有名的家族，曾经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贵族少爷。在成为中央王城的神父之前，曾经在东南部最富庶的小镇教堂交流，”瑟希停顿一下，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简单来说就是镀金。”

索菲娅严肃地一推黑框眼镜，继续补充道：“在他立志成为一名神父之前，曾与另一个当时声名显赫的家族相交甚密，没错，就是林奇家族。但三百年后，林奇家族却逐渐没落，神父则断情绝爱，投入‘神圣’的事业中。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传奇的女人，爱琳·林奇，历史记载她消失在女巫审判里，下落不明。”

黑发乱翘的小哥抱着厚厚的大部头，一副严谨考究的派头，“但在三百年后，爱琳·林奇竟然出现在开学仪式上，细思极恐。关于女巫审判，我们在上一次已经进行了详细的研讨，所以这并不是今天的重点。今天的重点是，爱琳·林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将从生平开始了解她，最后根据瑟希转述的一手史料，来判断神父和爱琳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们应不应该谴责神父，以及他们的cp究竟能不能嗑。”

旁边围着坚信恶魔带球跑的好姐妹伊莲妮，她义愤填膺地说：“我本人更倾向于神父是个渣男，这里我们要重新定义一下渣男。通常意义上的渣男会被卷入大于一人的情感纠纷中，但在这个案例里，他们之间的主要矛盾并不涉及第三者，也不涉及情感纠纷。根据爱琳·林奇本人的讲述，主要矛盾涉及信仰、权力和利益等问题。但我必须指出，对于女方的情感漠视也是渣男的典型表现之一，包括但不限于物化、贬低、哄骗。希望大家在嗑cp之余擦亮眼睛，尊重本人意愿，不要嗑劣质cp。”

这几人自从精彩层出不穷的开学仪式后，就发展出崇高的革命情谊，有模有样地搞出一个学习小组，以严谨的精神研讨嗑cp的终极奥义。

在莉莉丝无心插柳的启发下，索菲娅终于发现，嗑cp只靠捕风捉影的臆想是不够的，最好还要有文献或其他证据支撑，才能吸引到更多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于是他们沿袭了在课堂上学到的学术精神，以极大的热情投入研究中。

最初的选题依旧是天使与恶魔，然后是伊莲妮延伸出的光明神和黑暗神。在一开始的激情褪去之后，秉承着考据派的精神，他们发现了一丝不对。

“我有个疑问，光明神不是胜利了吗？为什么后来又殒落了呢？”

“是被重伤了吧。但奇怪的是，黑暗神都消失了，理论上不应该有黑暗反派出现了，为什么神殿和天使被束缚在地下了呢？”

“难道是恶魔搞的鬼？”

“得了吧，看开学仪式上那样，我更倾向于天使和恶魔之间是沿袭了针锋相对的传统。黑暗神都无了，恶魔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能耐？”

“等等，同一时期还发生了女巫审判！”

“和恶魔勾结……难道是女巫和恶魔联手搞出来的？”

“女巫审判的对象是女巫学校，带头人是爱琳·林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