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如同活死人一般伫立着。

面前是一地的死人，中间站着一个惊疑不定的女巫。她还活着。

她当然还活着。

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忘记给自己找好退路，即使转世也不让恶魔忘记她。

巴菲罗斯神情恍惚，入目是灰扑扑的教堂内壁。

虽然他作为一个恶魔不应该这样想，但这里理应是神圣的，至少在他毁坏密室之前。

可前来虔诚祈祷的民众们会不会想到，他们在告解室里祈求原谅的时候，一墙之隔的神父正算计着如何用他们的血肉滋养低级恶魔？

神父对恶魔喃喃低语：让罪孽永生永世缠绕着他们吧。让快乐和痛苦都成为养分。

等到被榨取的快乐和痛苦超过一个人所能承受的上限，剩下一具皮囊在行走。等血肉都被吞噬殆尽，只剩下密室里的森森白骨，杂乱无章地堆成一座小山。

巴菲罗斯料想这里的神父应该从没有仔细看过那座小山。

吸收掉自己的同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恶魔向来是力量至上，没有神智的恶魔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巴菲罗斯破天荒地把自己关进了栅栏之后，在跳动不安的烛光中，静静地注视着。

最顶上是一具歪斜的头骨，空洞的眼孔对着天花板，是教堂之下不知道多深的天花板。左右是手臂叠着大腿，大大小小，像是狂欢节挨挤的人群，山呼海啸。

但巴菲罗斯只听到一句：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如果说恶魔吞噬同胞是为了增强力量，那人类献祭自己的同胞是出于什么目的呢？为什么要豢养这些鬼东西呢？

巴菲罗斯联想起之前在村子里听来的诡异袭击。无药可治之下，村民再次去教堂祈求，小心翼翼地捧着护身符戴在身上，成为他们的养分。

隐约间，巴菲罗斯发现自己的腿在往外走。密室的尽头是一尊雕像，很眼熟，和凯尔大教堂里的很像，他还记得莉莉丝吓了一跳。

是幽灵雕像。

雕得惟妙惟肖的长袍垂下，白骨一样的白。

巴菲罗斯暗想道：这到底是……

他探出一缕气息，在接触到雕像的一刹那，灵魂被吸入其中。

白袍之下是无尽的黑暗。巴菲罗斯尝试挣脱，左撞右撞都冲不破。正当他着急之时，自己的身体竟然打碎了雕像。

但灵魂回归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不受控制了。明明是想要配合莉莉丝的，但是手已经忍不住高高举起，酝酿着黑暗的力量，要破坏，要毁灭。

这究竟是谁？同源的力量，压倒性的实力……啊，他知道了，原来是……

嗜血的瞳仁溢出黑暗，神借用了恶魔的眼睛。

*

祂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了。

黑暗神，是邪恶的象征，也伴随着无尽的毁灭和死亡。

在很久以前的诸神大战中，祂吞噬了很多神，光明神也是，于是被迫承接了很多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职责，从此工作量骤增。

大战使世界撕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成为了新的大陆，但偶尔也有时空乱流引发的大陆重叠或其他漏洞。

说实在的，要是祂知道大战是这个结果，根本不会费尽心思吞噬其他神。

祂多想回去啊，回到那个大家各司其职的时候。现在每天都要累死了，还要和光明神抢地盘，还要不遗余力地在每片大陆发展自己的势力，头都要疼死了。

殒落之后也不得消停，不知道被哪片大陆的信徒又给复活了，一遍又一遍，唉。

于是祂分出一部分力量，像撒泥点子一样撒到一片片大陆上，衍生出了恶魔。

老实说祂自己都不知道每片大陆的情况，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片大陆，祂根本就不是一个很有条理的神！所以祂也承认自己工作搞得很失败。

祂的死对头光明神就截然相反，极有条理，每一片大陆都有序列编号，衍生的天使也比恶魔要强的多。祂根本卷不过这个工作狂。

多想让时间回到过去。可是黑暗神猛然间想起，掌管时间和空间的神不是已经被自己吞噬了吗？可是祂又没有那个能力。

曾经祂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和光明神一起献祭掉所有力量，一定可以让世界重启。光明神只是斜祂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叫自杀，还不能复活。你自己过得失败不要怪我。”

黑暗神破防了，气不过又去打，结果又殒落了。

又被复活了。呵。

黑暗神想，自己一定要赢一次，打不过就来阴的。

祂偷偷看到了光明神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第一位就是这个序号为0404的大陆，甚至上面还标了感叹号！

祂一定要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果然有意思。

在对面的女巫身上，祂嗅到了令人作呕的味道。她是被他的死对头偏爱的人，却与自己的衍生品为伍。而且她的灵魂会闪光，一会儿黑一会儿白。

说实在，祂有点感兴趣了。

但黑暗神的宗旨是搞砸一切，啊不，毁灭一切。

喜欢的要毁掉，不喜欢的也要毁掉。因为一切都是虚无，是假的。只有被祂打到殒落才是真的。

*

烟雾散开，莉莉丝握紧了手里的魔法长杖，举在身前。

“别对我这么绝情嘛，”恶魔闪现在身畔，“亲爱的小女巫。”

气势汹汹的恶魔黑焰直冲莉莉丝面门，被及时格挡开。

“光明，禁锢。”

可是恶魔的身形动作太快了，根本没办法禁锢住他。

莉莉丝屏住了呼吸，只能被迫防御，躲闪之间差点被地上的躯体绊倒，对方却丝毫不减攻势。

要怎么办？

冰蓝色、火红色、深紫色、翠绿色的攻击轮流从魔法长杖发出，似乎都无济于事。

“巴菲罗斯”轻笑一声，“看来你也没什么特别的，那家伙眼光也不怎么样。”

体力消耗过多，莉莉丝大口喘着气。

此时莉莉丝不敢再有所保留，现在巴菲罗斯的情况显然不太对劲，只求一击即中。

“你不会就是传说中胆小的黑暗神吧？是忌恨光明神吗？”

“巴菲罗斯”停了下来，面色扭曲，“你还敢提光明神？看起来你们达成了一桩交易？哼，你猜祂会不会为你哀悼？”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