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落在石阶之上,好似披上了一层寒霜,从沨阳向东北方向去看,是可以看到洵都所说的那座洵山的。
那是东胡如今的栖息之地,上面积雪未化,是一座千年雪山。
宛渡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与洵都在街上漫步。
他平静的吩咐:“盯着些这位周公子,若是他日找到了天子尸首,这位来我沨阳做客的公子,就要由我们护送归国了。”
洵都道是。
宛渡又道:“洛阳那边的情况如何?”
洵都想了想:“应当是乱成了一团。”
“应当?你也应该好好关注一下这天下局势了。”
“是。”
宛渡拍了拍洵都的肩:“孤没记错的话,你如今才到弱冠罢。”
“没有。”
宛渡满意的点了点头:“英雄出少年,你知道,孤王一向很看重你,你的路还长,未来等孤王走了,太子也只能交给你。”
洵都不知道宛渡为何莫名说起这些,他也懒得理会这些,便只是听着,也不怎么搭话。
太子胜不过十八,虽有治世之心,要学的却还有很多,更何况上面还有这么一位说一不二的父亲压着。
再者说,太子府中幕僚门客众多,文武官员也并不少,自己这个处处受制的上将军,实在是没有想与太子相交的心思。
宛渡便继续语重心长的道:“过几日天子府中论政,你也去凑个热闹罢,叫上周公子和公子翌一起。”
洵都再清楚不过宛渡的心思,他既然如此说,这背后就一定有别的打算,否则他怎么会让自己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将军参与其中呢。
他只是问道:“公子翌?”
宛渡嗯了一声:“乐翌这个人,看似处处小心谨慎,实则野心也不小,只是太能隐忍,到教孤王有些看不透他的本事了,如今恰逢周公子来沨阳,正是一个试探他的好机会不是。”
宛渡说是,洵都便权当是了:“谨遵王命。”
宛渡今日就是起了与洵都交谈的心思,到头来只剩下自己滔滔不绝,他便有些不满了:“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就不必如此了罢,性子太轴,也不是一件好事。”
洵都不卑不亢:“臣只是一介武将,这些弯弯绕绕,臣并不清楚,也不感兴趣。”
宛渡轻轻的眯了一下眼睛,复道:“这是好事,你且回罢。”
一缕白烟缓缓的升向空中,然后飘散开,消失了踪迹。
姬樾伸手挥了挥:“将那香炉中的香换一下罢,一股药味,闻着让人头晕。”
“这是那群医官讨论了小半天才调出来的药香,说是对调理身体有好处。”
姬樾不听:“都快要被熏死了,哪里来的好处,换了换了。”
沐铭无奈,只能去换。
他一边换,一边道:“葙王为何要请这么多医官来看,就算是在乎你,这也有些过头了。”
“他怀疑我的身份,若我是刺客伪装,只为了远道而来刺杀这位葙王,那可如何是好。”姬樾左右找了找,“我那书简呢?”
“我见门外有人来,便收起来了,你还要看吗?”
“没事,不看了。”
沐铭将香换好,又不知从哪里端出来了一碗汤:“你睡了一天,现在可有点胃口了?”
姬樾咂吧了一下嘴:“我试试?”
试试的结果能稍微好一点,喝了一半,吐了一半。
他刚用帕子擦完嘴,抬头看见沐铭又端了一个碗过来,下意识的想躲。
沐铭站在他面前满头的黑线:“别躲了,这药我看过,没什么问题,必须喝了。”
姬樾:“师兄~”
沐铭:……
药最后还是乖乖喝了,为此沐铭掏出了三块糖一起塞到了姬樾嘴里。
姬樾咔嚓咔嚓的嚼了。
“宛渡为什么要怀疑你的身份?”
他嘴里还有一些糖渣,说起话来也带着细微的喀嚓声:“或许是查到了什么罢。”
沐铭不解:“他能查到什么?”
姬樾想了想:“查到姬旸早在数年前就想杀了我?而我却活着回来了,还能在姬旸眼皮子底下活蹦乱跳,这确实可疑了些,也不是不能理解。”
沐铭:那你还挺善解人意。
沐铭终究也没有多问下去,他很清楚的知道,很多事情姬樾心里都有数,并不需要自己为他操心……主要的还是这人嘴里什么话都能说出来,至于是不是实话,就要听的人的去仔细分辨。
同这种人说话简直能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