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姬樾依旧在生死的边缘徘徊。
他彻底清醒是在范玉离城的第一日傍晚,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层层叠叠,给天空上了彩。
醒后的他也不言不语,只是睁开那双眼睛,偏开头,看向那窗边,云霞在这一瞬间仿佛化作漫天鲜血,耳边是无尽的呐喊声,疯狂的卷向他,让他挣脱不得。
姬樾缓缓伸出手,看见了一手的鲜血,他不可思议的想要瞪大眼睛,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做到,就连那手,也因为举的太久而落下。
如此场景之下,他反而奋力扯出了一个微笑。
这两日迷迷糊糊之中,他又梦到了当年事,那些颠沛流离的生活让他记忆犹新,连带着当初一个又一个的誓言也在梦中接踵而至,仿佛只为了提醒他,别忘了来时路。
别忘了来时路……
不过是有人想要他死,他就让那些人先死而已。
手滑落在床边的动静成功的惊醒了打盹的沐铭,沐铭差点没跳起来,看着还在看睁开眼睛呼吸的姬樾,沐铭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醒了?也不知道景公主选夫,你非要去凑什么热闹,偏偏又撞在了洵都手里。”沐铭将一杯水递给姬樾,一脸的烦躁,“不知是什么人多嘴,现在卿大夫认定了昭行是范玉动的手,疯了一样的找范玉。”
姬樾接过那药碗:“范玉人呢?”
“惠玹借机将他派出去了。”沐铭坐在姬樾床前,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全是虚汗,但温度好歹是降下来了,也是让沐铭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哦。”
确认人没事之后,沐铭这才继续说别的事情:“昭阕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按理说这么多天过去,昭阕只可能再也查不到凶手而已,你和范玉做事,都不可能出这样的纰漏。”
姬樾捧着水润了润唇,没由来的道:“我们在沨阳待不长久。”
“这种事情你做决定,我跟着你就是,所以范玉的事情……”
“等我们走时,范玉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沨阳了,我一直担心惠玹不肯放范玉离开沨阳,如今正好是个机会。”
沐铭恍然大悟:“所以这件事情是你说出去的?你从一开始让范玉动手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利用这件事情给范玉找个出路?你就不害怕那惠玹直接将人交出去?”
“不会。”
“什么不会?”
姬樾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惠玹不会交人,如果非要得罪一个人,那最后得罪谁,惠玹心中清楚地很。”
沐铭听懂了一点,又感觉自己听不懂了,什么叫做非要得罪一个人。
范玉动手,也只会让他得罪一个卿大夫而已……
难不成这范玉还有什么让惠玹觉得忌讳的后台不成?
沐铭挠了挠头,只觉得还是自己了解的太少了。
那水被姬樾小口的喝完,他将碗放到一旁:“看现在天色昏沉,想必出去,还能赶上小贩收摊。”
沐铭这边还在想范玉的事情,那边姬樾开口,他啊了一声:“你现在要出去?”
姬樾轻轻点了一下头,将被子掀开:“躺了几天,感觉再不出去看看,天都要变得我不认识了。”
“这天向来都在你周公子的掌控中罢。”沐铭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已经下意识的去扶姬樾,“你这才刚醒,不如待明天罢。”
姬樾想了一下,然后摇头:“我总觉得今日必须出去,不然会错过一些东西。”
姬樾既然都这么说了,沐铭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他飞快的给姬樾找了一身厚衣服,将那狐裘的披风搭在姬樾肩上,给姬樾裹得十分严实,这才放心的护着姬樾出了门。
姬樾哭笑不得,两人在大街上缓缓的前进。
实际上姬樾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只是莫名的想出门看看,就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前方,就等着他去。
或许也只是他躺了这么久,实在是觉得屋子闷得慌,才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总之不管是什么理由,等出来之后,又没了目的。
沿途走下去,有的摊贩已经在准备收摊,而有的人却才刚刚到来,将那花灯点亮,照着这座长街。
一路而去,沐铭倒是买了不少的东西,虽然这些东西里面大多都是买给姬樾的,但最后姬樾会不会要,那就说不好了。
一直走到这条街的尽头,沐铭都觉得有些累了,打着哈欠准备拉着姬樾回去,而姬樾的步子却停了下来,只是看着眼前的那个人。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道士的袍子,沾着灰尘,衣衫褴褛,就随意的坐在地上打盹,而他面前竖着一块木牌,似乎是在摆摊,而摊前却空无一人。
如此地段天色,自然是不会有人的。
这已是长街尽头,寻常百姓不会路过,而他选的地方也比较隐蔽,若是不仔细看,怕是看不到的。
倒是个怪人。
姬樾朝着他走了几步,那木牌上的字在夜色中隐去了些,让人看不太清楚。
他没有说话,却也没走,沐铭好奇的看着他的动作:“发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