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张朔自然不知,他道:“在下盘踞太子府数年,对葙王的能力还是知晓一二的,不过我也不是什么能人异士,可以提前知道战局,更是不会料到此次一场简单的对战,竟惊动了六国。
我只是觉得,在公子心中,或许是希望葙王能胜的。”
“为何?”
张朔摊开了手,带着几分底气的将自己心中所想拖出:“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公子如今身处沨阳,天子九死一生,公子迟早要被宛渡恭恭敬敬的送回洛阳,葙王能胜,于公子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
姬樾手指轻轻的敲落在他面前的书简之上,他眼尾微微上挑:“我觉得先生此行,应当不是同我说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的。”
张朔看着姬樾的神情,许久之后,他突然笑出了声:“公子果真合我性情。因为公子恨宛渡,甚至想置宛渡于死地。”
姬樾看着他身上凌然于众人的傲气,唇角微微卷了一下,这样才有意思。
姬樾道:“我若真想杀了宛渡,大可以看着宛渡战死沙场。”
“那是因为公子清楚,就算六国联合起来,宛渡也不一定会死在战场之上,更何况是卫这么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小国。不如给宛渡积攒一些傲气,当一个人狂傲到了极致,将所有东西都不放在眼中的时候,必定会露出大破绽,那个时候,他的死地也就到了。”
姬樾看着在眼前侃侃而谈的人,也不由的笑了一声,竹简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张朔,你可知道,你今日之言若是传了出去,明日你就会横死街头。”
张朔拢了一下袖子:“公子既如此说,定是不会让我枉死了。”
两人目光相视,姬樾点了点头:“依你而言,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张朔道:“两国联姻,葙如今与公子一体,葙越强,公子日后入了洛阳,便越有底气。我听闻,公子与景公子翌交好,那公子翌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必要时可助公子翌一把,公子未来的路,便会好走很多。”
姬樾一只手支着下巴,闻言若有所思道:“是有些许道理,你觉得我应当走什么路。”
张朔坚定道:“天子之路。”
这话一出,姬樾许久未曾搭话,他只是看着张朔,似乎想将这位谋臣内心之计全部看透。
张朔说的确实没错,周公子就应该走这条路。
可这不是自己要走的路,而自己,也在其中存着私心。
一炷香缓缓燃尽,姬樾看着那滴落下来的墨汁,开口道:“若我不想促成此次联姻呢?”
“为何?”张朔自认为他的提议没有任何问题,站在姬樾的角度,景葙联姻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自己对这位周公子也做过调查,但先前之事就如同迷雾一般,根本看不清,这位公子完全是凭空出现,于是他只能去看姬樾入沨阳来所做的每一件事情。
看来看去,他觉得这人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于是才有了此番策论,但如今说出了口,却被姬樾堵了回去。
他想不明白。
他自然不会想明白。
姬樾也没有给他一个为何的回答,只是看着他,等他说出一个结果。
在姬樾的眼神之中,张朔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答案,他之前虽未曾想过这个发展,但如今只能将自己的想法尽数推翻,张朔断言:“那就只有杀了。”
一面沾着些许沙石的旗帜被丢在地上,公子翌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只吐出一个字:“杀。”
他身后,一身黑衣的人有些疑惑的偏了偏头:“这就要动手了吗,杀谁?”
张朔脑子飞快的转了几圈,最后道:“葙王心中,联姻一事已定,若要生出变故,只有两种可能,父母身死,子女服丧……”
公子翌手指触摸在沙盘之中:“再或是大婚之人出了事,婚约自然不成。”
黑衣人诶了一声:“公子想杀太子胜?”
张朔猛地抬头看向姬樾,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公子想杀宛渡!”
公子冷眼看向眼前事物,一句话轻佻又狂妄:“不成么?”
张朔呼吸仿佛停了片刻,在这一刻,他骤然明白,姬樾所要做的,绝对不是自己先前所想的那么简单。
更甚者,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张朔朝着姬樾行了一个礼:“还请公子赐教。”
姬樾朝他招了一下手,示意他过来些,张朔依言,等过去之后,他才看见姬樾眼前摆着的竹简上方写了一个张字,龙飞凤舞,张扬的厉害。
姬樾将笔取了下来,往张朔身旁递了递:“你的才论不错,可真想好要跟着我了?”
张朔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公子,他知道,方才的谈话不过都是姬樾对自己的考验,而自己也成功的通过了这个考验,只是此次考验之后,他先前做的所有准备全部失效,往后的路,怕是要真的走一步看一步了。
能赌吗?
仅仅不过一瞬,他便一咬牙,接过了姬樾手中的笔。
人生在世,不过都是一场豪赌。
他握笔,看向那竹简,干脆的补全了自己的名字。
等写完之后,他将笔放置在一旁,退后了一步:“愿为公子效力,只是在这之前,我还想问公子一句,公子究竟是何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