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樾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顺序瞬间便互换了过来,只是两个人终究是不同的。
姬樾脸上那副淡漠的表情快要溢出天际,他轻飘飘的道:“你不是早就有猜测了吗?”
有猜测吗?
当然有。
但谁在乎呢?
姬樾是天子认定的王弟,他的身份世人皆知。
这就足够了。
而且王室正统的血脉,那是多少人争红了眼都触碰不到的。
若是没有自己为他保驾护航,他自己就能平安回到洛阳吗?
宛渡一直觉得他们互相是有牵制的,这也是他一直都想和姬樾达成一个合作的原因,即使这个合作在他心中,是他占领主位。
但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他忽略了,这个人身上本来就带着无数的秘密。
而且如果姬樾的身份真的如他所料,那他还需要葙为他保驾护航吗?
宛渡用力的扭过头,带着他想明白却又不甘心的双眸,就这样瞪着姬樾:“你好样的,可为何,选在今日动手!”
姬樾觉得这句话仿佛很可笑一般,他轻轻的笑了一下:“明日是你们强加给她的婚期,你说为什么?”
对啊,明日是太子胜和乐楚的婚期,是他期盼了已久,终于能看着自己儿子成家的日子。
虽然只是一场政治联姻,可世间多少感情,一开始不都始于利益呢?
他挣扎着道:“乐虔……”
他话只说了个开口,姬樾就好像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一般。
姬樾懒得听到这个名字,更懒得与宛渡掰扯乐虔的事情,几乎是很干脆的打断了宛渡的话:“那是他以为,不过葙王尽管放心,我不会动太子胜。”
宛渡此时已经快要说不出话了,他只能发出赫赫的声音,不甘的挣扎着,这些动作全部落到了姬樾眼中,却没有给姬樾带来丝毫的畅快。
姬樾只是站在他的身边,一点一点的道出自己的话:“我也不会动葙,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太子胜依旧有时间成长,而接下来几国仍然公平竞争,只不过规则要换一换,有你参与的这盘棋局就此掀了吧,之后,这棋盘上,便由几国重新落子了。”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姬樾语气很低,他转头看向窗户,窗外是茫茫雪山,他道,“我实在看不惯如今的人都守着一个虚伪至极的规矩,那天子坐明堂之上毫无建树,被几国当成吉祥物,还是个易碎的。看似价值连城,实则一文不值,都这样了,一个虚伪的正统,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历来又不是没有改朝换代的事情,葙王野心这么盛,难道就没有想过真正的在那位置上坐一坐吗?”
葙王瞪大了眼睛看他,没想到除去姬氏王族这一层身份之外,眼前这个人居然还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咳出一口血痰,挣扎着道:“你就不怕……不怕……”
“不怕什么?”
姬樾伸手将宿青山拔了出来,他气定神闲的用手拂过那层血迹:“能坐高位,我还怕这千古骂名污了耳朵么?”
说到这里,他勾唇一笑:“我要做的,就是这乱臣贼子,这乱世之因啊。”
宛渡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自己彻底输了,而他的独子年幼,惠玹如今又失了民心,就算姬樾真的放过葙,但那些人,谁不是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呢?
所谓的公平竞争,其实本就是不公平的。
千秋霸业略过,如今局势重新洗牌,谁兴谁亡,又是一个未知了。
外面传来了争执声,姬樾闭上眼睛,只是听着声音便能想象出是什么样的一幅场景。
宛渡方才那一声,应当是惊动了外面的人的。
屋外刀光乍现,屋内烛火闪烁。
姬樾突然道:“洛阳那把火,是我放的。”
宛渡已经处于生死弥留之际,而姬樾,他从不害怕失手,他会在这里看着宛渡彻底咽气。
姬樾道:“你想的没错,这场所谓的公平竞争,对你们而言,确实不太公平。
范玉是我的人,昭行是我让杀的,我与子翌知根知底,你那些挑拨与我两而言,实在是子虚乌有,如今你沨阳局势到了这一步,的确拜我所赐。
方才我说我不会动太子胜是真的,但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过你这位儿子,了解过他与范玉的事情,如今我在这里杀了你,太子胜必然会想方设法的杀我,那你说范玉会不会一个失手,也在那里杀了他?”
姬樾干脆坐在床上,任由那鲜血横流,而自己身上的血慢慢干涸,他却一点要擦的意思也没有。
他只是坐着,等接下来命运的安排。
似乎是觉得无聊,他便只能找屋中还有几分意识的人说说话。
也不管宛渡是不是想听,姬樾只是兀自道:“其实洵都也应该是我的人,可惜我对他并无过多的了解,想来你也明白,将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培养成自己的亲信,那是要花很长时间的,但我又不能让他坏事,于是只能用点手段,好好一个人,可惜被我毁了……”
说到这里,姬樾突然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有点幻听,好像听到了洵都的声音。
他低头看一眼宛渡,宛渡整个眼球鲜红一片,眼神却已经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