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妹伸出手,小鸟跳上手指,她好奇地摸了两下,灰喜鹊亲近地蹭了蹭她的指节,很快又跳下地,蹦跳着往外去。
唐小妹起身去追小鸟,追着追着,灰喜鹊藏进草丛中,唐小妹追丢了它的踪迹,弯腰四处寻找:“小鸟,小鸟,你在哪里?”
唐小妹一醒来,唐三就察觉到了,妹妹要玩,他就在后面跟着保护。
山林里的猎户挡在唐小妹身前:“唐家的小丫头,在找什么呢?”
唐小妹不理他,专心找小鸟。
猎户撇嘴:“你这孩子……”
话没说完,唐三从树林间蹿出:“李叔,有事吗?”
矮小瘦弱的男孩眼神锋利,猎户不自觉后退一步。
唐小妹躲到唐三身后,头抵着唐三的背,抓住他的衣角。
唐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起妹妹往回走。
有些人可以相处,有些遇到都会感到晦气。
幼时住到村长家前,妹妹总是哭,细弱的声响足够唐昊烦躁。
李猎户醉醺醺地来劝父亲喂妹妹酒吃,自豪地炫耀:“我家的孩子可乖了,从来不闹。”
唐三前世杀过许多人,依旧为李猎户不自知的恶毒感到恶寒。
如果父亲这么做了,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带妹妹从圣魂村逃走。
坐回溪边,唐三仔细检查一番,唐小妹皮肤娇嫩,腿上、胳膊上都有杂草弄出的划痕,划得深一点的地方破开了皮,伤口处血已经干了。
看着这些,唐三脸都黑了,偏偏妹妹一副毫无知觉的样子。
“疼吗?”
唐小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后知后觉受了伤:“红色的,小小要死了?”
“怎么会呢,看,不会再流出来了,小小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
“真的。”
唐小妹眨眨眼,思索一阵确认了真假这才又靠到他怀里。
唐三无言地笑起来,用水为她清洗,洗完伤口又洗脚。
唐小妹再体弱也是一天一个样,虽然能穿村里其他孩子穿不下的衣服,但一个大部分家庭每年剩不下多少粮的村子,也没有那么多合适的衣服穿。
唐三没养过幼崽,别说人,连动物也没有。
即使平日心细,也无法顾全所有,只是照顾着照顾着恍惚发现妹妹又长大了点,又发觉自己还有更多不会的。
村里的孩子都是在田埂上赤脚跑着长大的,唯有唐小妹时时穿着鞋子。
唐三觉得妹妹皮肤嫩,需要双鞋保护着,直到某天给妹妹洗脚时发现她原本瓷白如玉的脚趾又肿又红。
前世衣食无忧,今世穿不起鞋,他才晓得鞋子需得穿合脚的。
从那天起,唐小妹出门常由唐三背着。
唐三请木匠做了个竹箱,既是背篓,也是竹椅。春夏时妹妹就撑片莲叶坐在竹椅上,秋冬时伏在他背上取暖。
不带妹妹出门也能解决问题,但唐三不想去赌唐昊照顾好妹妹的可能性。
唐昊把钱都拿去买酒,家里像样的家具少得可怜,不过唐昊至少还不会做出把家里东西拿出去典当的行为,家里比家徒四壁好上一点。
唐三先前挑了件穿起来还算舒服的旧衣服当料子,带上蔬菜,拜托玛丽奶奶给妹妹做两双鞋,一双正好,一双大些。
早晨去问,还剩下一点就做完了。
今日追着小鸟乱跑消耗了唐小妹的体力,她熟练地爬上石块,枕着唐三的膝盖睡了过去。
这一回,她又做梦了。
铺天盖地的红,天上残阳如血,地上血流成河、枯骨遍野,脚上黏腻,低头看,是血将鞋浸湿。
身上,血不住地从遍布全身的伤口中流走。
身体逐渐发冷,唐小妹做了无数次这样的梦,都快熟悉了失温的感觉。
睁开眼时,她被哥哥抱在怀里,哥哥轻轻拍着她的背,口中哼着别人没听过的曲调,她静静听着,心绪仍在梦中,被唐三揉开她皱着的眉。
“小小做噩梦了?”
“嗯。”
“做了什么梦?和哥哥说说,好吗?”
唐小妹翻身坐到哥哥身上,食指自他的指尖顺着血管往上点,肩膀、胸口、腰腹。
最后停留在咽喉处,习武之人最脆弱的地方,唐三一动不动,只用疑惑的目光询问她。
指尖轻勾,从敏感的软肉上划过,唐三浑身忽地一颤,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眼中带上迷茫:“小小?”
她居高临下俯视唐三,手下所触碰的皮肤通红:“所有的地方,都在流着红色的、浓郁的……”
“血?”唐三接道,不自觉松开手,下一瞬,眼睛被唐小妹蒙上。
“这里也在流,”她低声叹息,“好疼,哥哥。”
唐三紧张地抓住她的手,“小小!”
眼前又见光明,身上一轻,妹妹从身上挪开。
“就是这样。”
唐□□应过来她说的是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应当是受了伤才做了噩梦。
“梦都是反的,”唐三肯定地反驳她,拉着她的手触碰伤口,“你看,是不是已经不流血了?”
被阳光晒出的小麦色和常年被捂着的白皙放在一起,唐三手微微一缩,被唐小妹反手握紧。
“嗯,反的。”
唐小妹应完把头埋进唐三怀里。
累,还疼,想睡觉。
唐三一边哼着记忆中的蜀地歌谣,一边往她体内传输内力。
怕妹妹夭折,自重新修炼玄天功起,无论是功法自行运转积攒的,还是认真打坐修炼出的,唐三每日都会将内力尽数传给妹妹,再细细为她梳理经脉中的内力。
需求下,功法运转速度比刚修炼时已有很大提升。
尽管如此,唐小妹的身体还是不如人意。
她睡熟了,手还抓着唐三的衣襟。
唐三的手臂已经酸了,他像没感觉到一样,仍然抱着妹妹,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说:“别怕,哥哥在,哥哥会保护好小小。”
梦境带来的情绪似乎被驱散,唐小妹慢慢松开手,喃喃道:“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