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就有人送来装着学习用具的包袱,唐三小心翻出书本,指尖拂过粗糙纸面的动作生疏,纸上陌生的文字他却能顺畅地读出。
怪异的是他竟然一点也不感觉惊讶。
好像他本来就应该认识它们。
天未亮唐皎就被唐三叫醒,她这会儿正困,瞥了书目一眼,倚着唐三又睡过去,任由唐三打扮自己。
不一会儿,燕朗的马车来接他们了。
燕朗期待唐皎崇拜的目光,但她是被唐三抱上车的,一路睡到学府。
下了马车,燕朗冷着脸叮嘱唐三别学太差,免得丢他脸。唐皎在唐三背上睁开眼,燕朗立刻换了神情,笑嘻嘻地安慰她,唐姑娘不用担心,老师们不会对伴读太苛刻。
唐皎算算路程,离燕府的距离不小,问道:“大哥哥,这里是哪里呀。”
家里嚣张惯了的燕少爷对学府也有几分敬畏:“这里可是城主的家族王家的族学,我姑姑是城主夫人,你们才有可能来这里。”
说起族学里的老师,燕朗如数家珍,更是与有荣焉:“要找这些有学识还有见识的魂师可不容易!”
王家主脉人丁不兴,扒拉一下族谱倒能找到几支远亲,但适龄学童加起来也不过几人,等到六岁又会少去一半有魂力的学生,因而族学里多数学生还是城中各依附于城主府的家族送来的。
一来拉近与城主的距离,二来族学里有城主高价从大城市请来学识上有所成和精通礼仪的老师。
魂师固然能为家族发展保驾护航,但不是人人都能成为魂师,六岁是一道分界线,成不了魂师就要走其他路。
族学有统一的衣服,伴读算不上正式的学生,平日穿自己的衣服就够了。
唐皎被放下燕朗才看清唐皎的衣服,他差点晕过去,这种布是什么?传说中的麻吗?怎么能是小仙童穿的。
回去他就去绣坊要人去给唐皎量尺寸做衣服,单她一人太突兀,陪念书的伴读和他的侍从也顺带得了衣服。
燕朗这点小动作哪瞒得过燕夫人,从他指定一款不便宜的布料开始,他的每个命令都被毫无保留地传给了燕夫人。
等燕夫人有了空闲,她召来儿子身边的侍从。
侍从伏在地上,燕夫人坐在高椅上,侍从余光只能瞥到侍女们的裙摆。
燕夫人尝了一口侍女花一个小时用一千枚金魂币一斤的茶叶泡出来的茶水,蹙起眉来,侍女放的茶叶太少,又生了许多泡,茶汤几乎没味道,但多放茶叶她又不舍得。
她猛地盖上杯盖,杯底重重磕到桌面。
“说吧,最近我儿又做什么了?”
侍从是签了死契的仆从的孩子,名唤银星,从前不是这个名字,大概是太普通又不是在燕夫人跟前长大的,本名燕夫人早就忘了,但她记得他的身世。
银星和燕朗同月出生,本来是要安排他母亲去奶燕朗,银星也能陪着燕朗长大,他母亲没有福气,在那个时候生了场大病,他父亲恰好又立了个大功,求了恩典在府外买了院子,把家人接到外面生活。
银星的姐夫是在书房做事的小厮,多有前途,竟然脑子犯浑偷府上的花瓶卖,连累岳父陪自己受罚,一起一命呜呼,妻子与岳母听闻噩耗受不了打击自杀离世。
院子由燕府收走卖了抵作花瓶的赔款,银星则被带回燕家。
燕夫人怜悯这个孩子,命令管事好好教育一番银星,确认他对燕家是感激之情后让他跟随燕朗。
见到银星,燕夫人时常要感慨一番自己的心软,本来以银星的身份,安排去刷恭桶都是应该的,但她还是善待了他。
银星瑟瑟发抖,一言不发。
燕夫人心中舒慰,好歹这是个忠心的。
“那和我说说那个女孩吧。”
银星抬头震惊地看着她,燕夫人不以为意:“怎么?我知道一件事还必须从你那儿知道?”
银星像泄了一口气,对燕夫人和盘托出。听完,燕夫人漠然点头:“退下吧。”
银星屋内屋外跪了几个小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侍女及时扶住他,扶他出门。
屋内,燕夫人抚着杯盖,已有打算。
燕朗有想交的朋友,正好能督促他认真学习。
唐三天生伟力,成不了魂师还能当燕家的打手,那女孩,等长大了燕朗喜欢的话安排做个妾,不喜欢另外安顿,也能笼络唐三。
至于现在,随燕朗折腾,他折腾不出什么大事。
第二天,唐三牵着唐皎等在院门,没等到马车,等来的是燕夫人身边的侍女。
侍女一脸倦意,不带任何歉意地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时间,只是伴读坐少爷的车于理不合,之后还是想办法自己过去吧。”
唐三愣了下,于理不合,那之前那么多天为何不提?另外的伴读怎么不用自己过去?一定有别的理由。
收起各种想法,唐三笑道:“这位姐姐,这会儿走过去恐怕来不及,有没有什么……”
话未说完,侍女为难地皱眉:“我只是个传信的,帮不上忙。”她走前提醒唐三:“你已经要迟到了,再晚就是旷课,先生们的权力很大,惹他们不快很有可能被开除。”
唐三带唐皎回屋换了件更厚实的衣服,贴了贴唐皎被风吹后发红的脸蛋。
“皎皎今天在家休息吧,我向老师请假。”
唐皎抱紧唐三腰身,下巴搭在他胸口,仰起脸迷迷糊糊地回答:“不要!”
燕府好无聊。
她趴到了唐三背上,许久没趴,她不适应地在各处搭脑袋,终于被她找到舒服的位置。
燕家伙食好,唐三长高也长了肉,背脊宽阔,不再骨瘦如柴,背着他还是稳稳当当,她的感觉却变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