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温婳的净化屏障在花雾中剧烈震颤，碧绿色的光膜已爬满细密的裂纹。她指尖凝出的虚影越来越淡，甜腻的花香却无孔不入顺着缝隙往里钻。

方才为了护住茸枝倒下的方向，虞温婳硬生生将屏障往花雾里推进，此刻已经撑不住了。

“阿姐！”虞闻准一边用金丝缠住试图靠近的迷心花藤蔓，一边急声说道，“这雾邪门！净化没有用！”

付明玥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喘着气，“别白费力气了，心魔幻阵是上古禁制，除非阵中人自己破心魔。我们现在在这里耗着，到时候都得被困住！”

为了在迷雾中呆着，只能用灵力维持屏障，付明玥的灵力早已透支，现在只能靠虞温婳撑着。

“那也不能看着他被困死！”

虞闻准红着眼回头瞪她，金丝“唰”地绷紧，将一条从地底钻出的花根劈成两段，“你怎么这么冷血？”

“我不是冷血！”付明玥被气到，声音陡然拔高，“我幼时随长老修习，古籍中有看到过这种阵法！此阵会通过心魔或渴望拉扯人的神魂，导致人在梦境中沉沦，直至心神耗尽死亡！外人根本帮不上忙！”

话未说完，她突然住了口。

因为虞温婳正在看着她。

那双总是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凝着层极淡的冷意。

“付姑娘，”虞温婳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狠厉，“既然如此了解，可有破局之法？”

她抬手按在虞闻准的肩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付明玥被那目光看得心下一凛，“古籍提及……此阵虽强，却有一线生机。它靠吸食阵中人的情绪维系，若是阵中人能保持清醒，甚至反过来用强烈的意识冲破阵法，或许可行。”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没有人能出来，至少书上没有记载过。”

虞温婳转眸，望向花雾深处那道静静躺卧的身影。

茸枝就躺在花丛中，柔和的面庞就像只是睡着了，就这么静静的。

“他可以的。”她轻声道，语气却异常坚定。

…………

茸枝是被阳光晒醒的，，暖洋洋的光线落在眼皮上，耳边是熟悉的麻雀叽喳声。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有些斑驳脱落的白灰墙，不远处立着一个旧旧的铁制滑梯，旁边还有沙坑和掉了漆的秋千。

一片半枯的梧桐叶子飘落在面前，这叶子他认得，是福利院里那棵老梧桐树的，每年秋天大家都会一起扫这落满院的梧桐叶。

这里是……福利院？

“杨妈妈？”茸枝下意识地喊出声。

没人应。

他撑起身子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在福利院时那套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

院子里静悄悄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小碎花衬衫，是隔壁床小林的。墙角挂着半筐没剥的花生，是上周大家一起摘的，就连窗台那盆快枯死的仙人掌，都还蔫蔫地立在那儿。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他为什么会在这？

“有人吗？小林？柱子？”

茸枝往主楼跑，走廊的瓷砖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反射着亮光，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跑起来的影子。

十八岁时的光景，头发是刚刚剪的寸头，因为觉得打理起来方便。

活动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阵阵熟悉的笑闹声。茸枝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十几个孩子围坐在长桌旁，杨妈妈正在桌前分蛋糕，奶油有一点沾在了她的手上，像一朵白生生的花。

“小渔怎么才来？”杨妈妈回头看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是不是又在院子里睡着啦？快来吹蜡烛！”

长桌中央摆着个简陋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三根蜡烛，火苗悠悠地晃。

是他十八岁生日，杨妈妈特意攒钱买的蛋糕。

茸枝的鼻子一酸，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热了。

他有多久没见过杨妈妈了？

刚刚做主播时，他还在直播间跟粉丝说，等攒够学费就回福利院看看，带杨妈妈去城里吃最火的火锅。

可还没来得及做到，他却出了意外，他会在什么时候被发现，如果杨妈妈去领他的尸体难过又该怎么办……

“愣着干什么呀？”小林冲他招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快过来呀！”

柱子也跟着嗷嗷喊：“小渔哥哥！你说要带我打游戏的，可别忘了！”

不对……不对！

茸枝脚步一顿，现在的他，还不会打游戏。柱子也从来不会说要去打游戏！

眼前的画面像是被水晕开，骤然模糊又一清。

依旧是暖烘烘的阳光，空气里飘着廉价的洗衣粉和阳光晒透被子的味道。

茸枝看着六岁的自己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蜡笔，在福利院的活动室里涂涂画画。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抬头看见杨妈妈端着一盘西瓜朝小时候的自己走过去。

这西瓜是地里杨妈妈自己种的，熟了就会分给大家吃。杨妈妈总是笑眯眯的，眼角有细纹，却比谁都好看。

她将一块红彤彤的西瓜给小茸枝。

“杨妈妈你看！”小茸枝举着画纸，上面是一只胖乎乎的兔子，“我画的是会发光的兔子！”

“哟，我们小渔画得真好。”杨妈妈蹲下来，帮他擦掉鼻尖沾的汁水，“这兔子是要去拯救世界吗？”

“对！”小茸枝用力点头，咬了一大口西瓜，汁水沾在嘴角，“它可厉害了，能打败大怪兽！”

活动室里很热闹，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在抢积木，大一点的在看书。

茸枝记得这是他刚到福利院的第二年，警察把他送过来时，他整整三天没说过一句话，每晚都是杨妈妈抱着他，一遍遍讲那只勇敢小兔子的故事。

“小渔，快过来！”

院子里传来小伙伴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