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素的手再次抚上绢画,眼底千种情绪流过,最终只剩下狠厉。
让茸枝涉险固然非她所愿,但这是最快、也是代价最小的路径。今日就算他不同意,她也会用尽一切手段,哪怕玉石俱焚,也要将血债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小渔……”虞温婳上前,轻轻握住茸枝的手,眸中满是愧疚与感激,声音微哑,“谢谢你肯冒险。这份恩情,我和阿准……还有素姨,都记在心里。”
“虞姐姐没事的!你太客气啦!”茸枝反手拍拍她的手背,努力摆出豪气干云的样子,“一条臭蛇不足挂齿!再说了,”他扭头朝萧祁声努努嘴,语气瞬间带了点小得意,“还有萧祁声嘛!他肯定能把我全须全尾地带出来!”
虞闻准站在他姐身后,眼神飘向别处,耳根微红,半晌才别扭地挤出一句,“……谢谢。”
茸枝耳朵尖,立刻捕捉到了,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故意凑过去,歪着小脑袋,夸张地问:“哎?小准你说什么?大点声,风太大我听不清!”
“屋里哪来的风!”虞闻准被他闹得俊脸绯红。
“可我就是没听清呀!”茸枝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我说谢——了!”虞闻准提高音量吼出来,吼完又觉得丢脸,气鼓鼓地扭过头去,“烦死了!”
茸枝得意地嘿嘿直笑,冲他做了个鬼脸。
虞素看着几个年轻人,眼底的悲戚被暖意冲淡了些。
她走到桌边,指尖敲了敲桌面,将其注意力拉回正事,“古屠设宴,规矩并不多,重在享乐,但宴会守卫森严,想混进去并不是一件易事。”
她目光扫过几人,“时间紧迫,我来安排。”说着,最终落在茸枝和萧祁声身上,“明日,我会设法弄到两张进入宴会的请柬。”
“两张?”楚南野浓眉一挑,“那我和温婳、小准呢?总不能在外面干瞪眼吧?”
虞素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巧的铜花苞哨,递给楚南野,“古隐楼守卫森严,明着进去的人越多越扎眼。你们三人,从别处入手。”
她指向绢花地图顶楼区域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标记,“这里是顶楼一处堆放杂物的隔间,位置偏僻,但视角尚可,能窥见部分宴厅。我有办法送你们进去。”
楚南野接过铜哨,在指尖把玩着,“送我们进去?怎么送?飞进去还是钻地缝?那地方听起来可不好接近。”
“不是密道。”虞素看出他的疑虑,直接点破,“古屠虽爱玩乐,但并非草包,存在他不知道的通道,不可能。我说的方法,是利用法器,将你们三人直接传送至隔间内。机会只有一瞬,且风险不小,空间波动可能被察觉。”
她顿了顿,担忧地看向虞温婳姐弟,“所以,进去后立刻藏好,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那隔间有单向窥视孔,能大致看到宴厅情况。你们的任务,是潜伏,观察,必要时接应他们。若有变故或得手后需要撤离,吹响这铜哨,我的人会在楼外最近的安全点接应。”
虞温婳郑重点头,“素姨放心,我们明白。”
虞闻准也绷着脸,没有异议。
“那我呢?”茸枝从萧祁声身后探出脑袋,指了指自己,“还有萧祁声,我们拿着请柬进去?”
“对。”虞素颔首,“一张请柬给茸小公子,身份是南禺山新近崛起的兔族少主,赴宴宾客。另一张,”她看向萧祁声,眼神带着考量,“给萧护卫,身份是茸少主随行的供奉长老。妖族有些底蕴的家族子弟带供奉赴宴,不算稀奇,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虞温婳脸上浮现忧色,看向虞素,“素姨,那你呢?不和我们一起行动吗?你更熟悉古屠……”
“我不行。”虞素摇了摇头,“我不能露面。我与古屠有过节,在花市不是什么秘密。他对我这张脸,警觉得很。我若靠近古隐楼,哪怕只是在附近出现,都极可能引起他的警觉,打乱你们的计划。”
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恩怨的由来,几人也都理解地点点头。
虞素当年离开虞家后,因缘际会救了前花市主人,同样是一位狐妖。前主人待虞素说得上亲厚,前几年临终前将花市继于了她。
古屠是盘踞花市的老势力,从前碍于前主人面子,同虞素还算过得去。前主人一去,他便处处刁难,两人之间有过不小的冲突,虽未分生死,但也彻底撕破脸,这几年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虞素:“他若知晓我与你们有关联,只会坏事。所以,你们进去,我在外策应,才是最稳妥的。”
安排妥当,气氛稍缓。
“时候不早,你们来时已是深夜。”虞素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魅阁后院有干净的客房,你们先去歇息,恢复些精神。”
“房间是挨着的,有事方便照应。”
说着还看了茸枝和萧祁声一眼。
“幽夜花市”正如其名,永远处于黑夜。花市自成一界,虽与外界相同的时间流逝,但并无白日黑夜之分,只有子时可进出花市。
茸枝看着周围阴森森的环境,打了一个哆嗦,小脸微垮,下意识往萧祁声身边缩了缩,嘴里小声嘀咕,“这种鬼地方……能睡着才怪……”
虞闻准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胆小鬼。”
若是平日,茸枝早跳起来跟他斗嘴了,此刻却只撇撇嘴,没吭声。
虞温婳轻轻推了弟弟一把。
众人跟着引路的绿衣小丫鬟,穿过散发着红色光晕的庭院,走向后院僻静的卧房。
客房简洁雅致,熏着淡淡的安神草木香。每人一间,茸枝的房间紧邻着萧祁声的。
大家互道了休息,便各回各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庭院里大部分光影和嘈杂,茸枝却觉得房间里更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