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敛去，稳稳落在听竹院熟悉的青石板上。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茸枝这才松开了一路紧攥着萧祁声衣摆的手，长长舒了口气。

“呼……可算回来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的泪花，抬手揉了揉，“花市那甜腻腻的味儿都快把我腌入味儿了，还是这里好。”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带着清冽的竹香，仿佛将之前在幽夜花市沾染的阴霾与杂味都涤荡干净。

茸枝用力吸了吸鼻子，一脸餍足。

萧祁声早已收剑而立，目光掠过他被风吹得翘起几根呆毛的头顶，“去沐浴。”

“哦。”茸枝应声，转身奔向侧间的浴房。

天知道这几天在那种地方，洗澡都提心吊胆凑合了事，他觉得自己都快馊了。

浴房里热气氤氲，木桶里热水早已备好，旁边叠放着干净的素白浴衣，触手柔软微凉，是萧祁声惯用的料子，也不知他何时吩咐准备的。

茸枝脱了外衣踏进水里，温热的水流瞬间裹住周身，连带着在花市积攒的紧张都消散了大半。

他舒服得喟叹一声，眯起眼，慵懒随意。

等茸枝浑身冒着湿热雾气出来时，萧祁声正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书。他已经沐浴完，微湿的墨发随意披散着，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疏离。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茸枝被热气蒸的粉扑扑的脸蛋和温润的发梢上。

茸枝头顶着布巾走过来说道：“你腰上的伤，今天还要再上一遍药。”

萧祁声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卷，“无碍，不必。”

茸枝将装药的小瓷瓶拿出来，强硬道：“不可以！必须要上，虞姐姐说了要多上几遍，不然会留根的！”

萧祁声抬眸看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茸枝将萧祁声推到床榻边，让他坐好。冷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茸枝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拆开布带。

指尖捏着布带边缘，一点点松开，生怕扯到伤口周围的皮肤。之前虞温婳换药时说过，伤口扯动容易裂开。

“我轻一点哦。”他小声说道，拧开瓷瓶盖子，用指尖挑了点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

药膏是虞温婳特制的，带着点清凉的草木香。刚碰到皮肤，就见萧祁声腰腹肌肉颤了一下。

“我弄疼你了？”他立刻停手，抬头看他，小声问，下意识地凑近了些，鼻尖都快碰到萧祁声的膝盖，“要是疼你就说，我再轻点。”

“没有。”萧祁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茸枝头顶的呆毛上，没敢看他的眼睛，“药凉。”

“哦哦。”茸枝放下心，继续专注地上药。

看着那伤口，总觉得这药膏凉沁沁的，敷上去定然不舒服。

他想了想，低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口气，给他呼一呼就好了。这口气吹得很轻，带着点温热的气息，落在萧祁声的皮肤上。

萧祁声却是猛的一颤，呼吸骤然变沉，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绷直。

茸枝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攥住。萧祁声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些，掌心滚烫，连喘息都带着没压下去的急促。

“嗯？”茸枝愕然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下一秒，后颈一紧。

萧祁声捏着他的后颈，像拎着原形时的他那样，整个人被轻易地从地上提溜起来，然后丢进了身后柔软的床榻里。

“哎哟！”茸枝摔在柔软的床榻上，还弹了一下。他气鼓鼓的将脑袋从被窝里拔出来，瞪圆了眼，“萧祁声！干什么呀！”

萧祁声却已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中衣松散地敞着，露出线条流畅的背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睡觉。”

说完，竟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外间走去，连衣襟都忘了拢好。

茸枝揉了揉自己的脑门，没明白萧祁声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是怎么回事。

“药还没换完呢！”他对着背影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房门就“吱呀”一声轻响关上了。

“什么嘛！莫名其妙！”茸枝瘪瘪嘴，他泄愤似的捶了一下柔软的被子。

想来想去也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决定不再想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扯过被子把自己卷起来，气鼓鼓地闭上了眼，“讨人厌！不理你了！”

也许是太累，闭着眼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茸枝在半梦半醒间习惯性地往身边蹭了蹭。

以往在听竹院同睡，他总喜欢挨着萧祁声，觉得暖和。可这次摸到的却是一片空荡和冰凉，连点余温都没剩。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内只余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清冷地铺陈在地板上，看月色位置，怕是后半夜了。

茸枝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睡意渐渐消散。

为什么会生那么大气呢？

他抱着被子歪着头，盯着房门的方向，脑子努力回想上药时的细节。

上药时萧祁声还挺配合，甚至在自己问疼不疼的时候，声音还放软了些,然后自己吹了口气，他就突然不对劲了……

就因为自己给他吹气？可是以前他受伤，杨妈妈也会给他吹吹的啊……他不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