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虞闻准也默默站到了自家阿姐身侧。
一时间,四人聚在了那辆稍大的马车前。
萧祁声只淡淡扫了一眼,未置一词,径直走到那辆较小的马车旁,而后看向茸枝。
茸枝脚步一顿,在那存在感极强的注视下头皮微微发麻。
他试图挣扎一下,小声嗫嚅道:“我、我跟虞姐姐他们一起吧,宽敞点……”
话未说完,萧祁声冷脸已几步上前,拎着他的后衣领,像提溜不听话的兔崽儿般,不容分说地将人带向了小车。
“你干嘛呀!”茸枝徒劳地蹬了蹬腿,抗议声在接触到萧祁声扫来明显比平时更冷三分的眼神后,弱了下去。
楚南野见状,立刻打蛇随棍上,笑嘻嘻地拉着虞闻准就往大车那边钻,“哎呀,走走走,小准,咱们别打扰人家‘清净’!”
虞闻准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反对。
最终,萧祁声与茸枝一车,楚南野与虞家姐弟一车的安排,便在这无声强势下定了下来。
马车驶出郦城,蹄声哒哒,车轮辘辘。
茸枝抢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紧紧贴着车壁,努力与对面的萧祁声划清界限。
萧祁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闭目养神。
车厢内安静得让人心慌。茸枝佯装看窗外风景,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对面。
明明之前这么习惯的,可现在多了一层如此亲密的关系,反而觉得别扭。
此刻的萧祁声敛了周身冷意,闭目静坐。
平日里这人不是冷着一张脸,便是周身萦绕生人勿近的气场,此刻竟透出几分平和。
与昨夜那个强势逼问,今早那个搂着他不放的人,奇异又和谐地重叠在一起。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你当时在客栈……为什么那样?”
萧祁声眼睫未抬,淡淡反问:“哪样?”
茸枝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反问哽住,不好意思明说,只好用手胡乱比划了一下擦嘴的动作,“就、就那样啊……干嘛突然那样?”
萧祁声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往日不也如此。”
茸枝闻言一愣。
对啊!之前也是,可怎么没觉得?
茸枝脸一红,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开始蛮不讲道理耍无赖道:“我不管!以前是以前!以后……以后不行了!这样太容易被人看出来了!”
萧祁声不知道想到什么,倏地脸色冷了下来,“我让你觉得不堪?”
茸枝感到对方那边传来的冷气,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没有啦……你这么好,就是……”
“就是什么?”
萧祁声步步紧逼,丝毫不后退。
茸枝“就是”了半天,也没能就是出个所以然来,正急得抓耳挠腮,突然,马车碾过一块大的石头,猛地颠簸了一下。
“啊!”茸枝低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预料中的碰撞没有到来,一只手臂稳稳揽住了他,将他带向对面。
茸枝一头撞进带着香气的怀抱,额头抵着对方坚实的胸肌。
前方外头传来车夫的模糊,带着口音的声音:“公子莫事吧?”
萧祁声无意间在茸枝屁股上扶了一把,闻声回过神来,淡淡回道:“无事。”
车夫:“哦哦,公子坐好,这段路不好走哦。”
茸枝慌忙要起身,萧祁声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声音自头顶响起:“别动。”
“你先放开我……”茸枝挣扎,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听起来含糊又微弱。
萧祁声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掌心覆上他后颈,带着微凉的触感,让他无法逃离。
“安分点,”萧祁声陈述道,“路况不佳。”
茸枝浑身一颤,那按在后颈的手明明没用多大力,但作为兔妖,身为弱小兽类的本能,却让他有种被猛兽叼住后颈皮的错觉,挣扎的力气顷刻间泄去。
他伏在萧祁声怀里,耳畔是他的心跳声。
“你……你讲不讲道理……”他声音带着细微的气音,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不讲。”萧祁声直接应了。
茸枝彻底没了脾气,他发现自己对这样的萧祁声毫无办法。
挣扎无果,宿醉的困倦和车马的摇晃共同作用,意识渐渐模糊。他自暴自弃地想:
算了,反正也挣不开……
最终,他抵在萧祁声肩头,小声嘟囔了句“讨厌鬼”,便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前面稍大的马车内,气氛则是另一番光景。
楚南野百无聊赖地靠在车壁上,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对面的虞温婳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霞色衣裙,这件衣裳同样是他选的,衬得肌肤胜雪,娴静美好。
想到这楚南野嘴角就收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找话道:“阿婳,你说魔族找的那东西,会不会跟‘混沌之力’有关?最近各地异动频繁,总感觉不太平。”
虞温婳缓缓道:“不无可能。混沌之力是天地间最混乱的力量,若能掌控或利用,确实足以让魔族铤而走险,掀起风浪。只是具体关联,还需更多线索,眼下仍是雾里看花。”她的分析条理清晰。
虞闻准头也不抬,闻言接口:“管他们找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阿姐,我新琢磨的金线阵法,正好缺个试手的呢。”
楚南野失笑摇头,目光转回虞温婳,语气不自觉放柔了几分:“话是如此,但此行凶险,你们姐弟务必当心。有任何不对劲,别硬撑,记得……”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我们都在这儿。”
虞温婳抬眸,迎上他真切关怀的视线,心头微暖,嫣然一笑道:“嗯。阿野,你也一样,莫要总是冲在最前面。”
她这句轻柔的叮嘱像羽毛般拂过楚南野心尖。
他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赧然,“知道,都听你的。”
虞闻准抬眼看了看自家笑意盈盈的阿姐和耳根发红的楚南野,默默低下头,撇了撇嘴。
小车内。
熟睡中的茸枝无意识地动了动,变回了原型,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萧祁声看着旁边衣服堆里睡得四仰八叉、毫无防备的一小团毛茸茸,小心翼翼捧起,放在自己膝头。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极轻地戳了戳那软乎乎的小身子。
兔球在睡梦中不满地扭动了一下,抱着他的手指蹭了蹭,继续酣睡,发出极轻微咕噜声。
看着兔球在自己手掌迷迷糊糊的扭扭,萧祁声眼底也染上笑意。
他的所有物,自然要圈在身侧,寸步不离。
至于名分……暂且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