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必须说,机会说不定就这么一次。
他深呼吸了口气,耳朵有些红,语气却更加坚定:“她让我想停,想有个家,想每天睁开眼看见的是她,想护着她,让她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这话听着像哄人,是吧?”楚南野看着虞闻准,“路还长,日子还久,你看我怎么做便是。”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良久,虞闻准才低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阿姐,她吃过很多苦。”
“我知道。”
“她看着温婉,其实比谁都倔。什么事都自己憋着,难受了也不说。”
“我知道。”
“她心里装着我,装着责任,可没那么多地方装你。”
楚南野笑了,“没关系。地方小,我就挤挤。装不下全部,装一点也行。”
“她往前走,我就在后面跟着。她累了,我这儿有肩膀。她要是……一辈子都腾不出地方,”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那我就在旁边守着。守一辈子,也行。”
虞闻准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死死盯着楚南野,像是要把他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品出几分真,几分假。
楚南野坦然回视,无遮无拦,任由他看。
又是半晌静默。
最终,虞闻准别开脸。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凶巴巴地扔下一句:
“楚南野,你记着。”
“你待我阿姐若是……”他转过头,狠劲和执拗全在这一眼里,“若是有半点不好,我管你是谁。”
“我一定,不会让你好看。”
楚南野看着他,神色肃然,郑重点头。
“好。”
只有一字,却重逾千斤。
两人僵持两秒,虞闻准最后挤出一句:“……汤快凉了。”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有些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
“我不!”
茸枝站在床榻边,衣服穿得急,领口歪了一角,露出小片锁骨。
他攥着拳头,眼眶红了一圈,鼻尖也泛着红,却梗着脖子瞪着萧祁声。
“我就要去!就去就去!”
“幽境怎么了?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连小准都夸我!”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给的金手指,还是升级过的!
萧祁声背脊笔直,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影,衬得眉眼越发清寒料峭。
他未看茸枝,只是再次重复:
“危险。”
“危险我就不去了?”茸枝声调扬了起来,委屈裹着颤意漫上来,“那你们去就不危险吗?楚大哥,虞姐姐,小准,还有你!你们都去,就扔我一个人在这儿……”
他讨厌一个人,讨厌被丢下……
茸枝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萧祁声,你不讲道理。”说到最后,尾音已软塌塌地往下坠。
“你不要闹。”
萧祁声被他哭得心乱,终是转过眼。
茸枝被他一看,更委屈了,“我没有闹……”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试图讲理:“我能感觉混沌之力,岁昭现在也用得顺手了……我可以帮忙的……”
“求你了。”
“不妥。”
“哪里不妥嘛!”
茸枝急了,往前蹭了两步,伸手扯他袖子,“我都求求你了啊……我真的真的可以帮上忙。”
幽境非同小可,如若茸枝出事……
萧祁声不敢想。
昨夜茸枝蜷在他怀中安睡的模样犹在眼前,呼吸轻软,抓着他不松手。
他失去的已然太多,孤寂围绕他太久。
直至茸枝出现。
他会闹,会哭,会笑,会鲜活生动地在他眼前蹦跳,会用那双亮晶晶的眼望他,全心全意地依赖他,信他。
他不能再失去。
一次也不能。
“听话。”萧祁声再次吐出这两个字。
“我不听!我不听!”茸枝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冲破顶点,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他往前冲了一步,几乎撞到萧祁声身上,仰着泪湿的脸,“我想帮虞姐姐,我也想站在你旁边!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
无论茸枝如何哭求争辩,翻来覆去,都只得萧祁声“危险”“不可”寥寥几字的回应。
茸枝的耐心终于被这冷冰冰的重复耗尽了。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发颤:“萧祁声,你是不是从来就没信过我?觉得我只会闯祸,是一个累赘?”
不能心软。
萧祁声转过头来,面上却像覆了一层寒霜。
“是。”他吐出一个字,清晰,冰冷。
茸枝像被迎面打了一拳,踉跄着退后半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此行非儿戏,亦非试炼。”
萧祁声的声音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下来:“你跟着,我若分心,你会死。你若出事,我亦无法全力应对。你的存在,便是破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茸枝心上来回割锯。
他嘴唇颤抖,想反驳,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原来,在萧祁声眼里,自己只是……累赘?
本来以为自己哭一哭,闹一闹,萧祁声就会和之前一样纵着自己,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茸枝觉得浑身发冷,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茸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再吭声。
萧祁声见他一副快要碎掉的样子,不忍心的伸手,可才刚刚抬起,茸枝就先一步抬头,伸手推了他一下,眼泪超大颗超大颗地掉。
萧祁声被他推得向后微仰,却站稳了脚跟,没有动。
“你走!”
茸枝又推他,一下,又一下,像只受了委屈,只能用虚张声势来掩饰难过的小兔,“出去!出去!!”
“我再也不要和你好了!”
茸枝带着哭腔吼出来:“你走!你现在就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我的事再也不要你管!”
吼完,茸枝用尽全身力气将萧祁声狠狠推向门口。
萧祁声被他推得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却没有反抗。
茸枝胡乱地拉开门栓,看都没看他一眼,用力将人往外一推,“砰”地一声巨响,将房门死死摔上。
门外,萧祁声依旧站在紧闭的门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听着门内传来压抑不住的呜咽。
廊下幽暗的光,照着紧闭的门扉,和门外久久未曾离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