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过后,虞温婳没有再炼禁术。
她开始吃东西,开始睡觉,开始说话。虽然还是沉默居多,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扛着了。
楚南野见虞温婳愿意出房间透气也不再守在院子里寸步不离,也开始打探消息找方法。
到了用膳时便去送膳,只是现在,他能进屋了,能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将饭吃完。
茸枝也时不时拿着自己捣鼓的一些小玩意去叨扰虞温婳。虞温婳也不赶他,偶尔还会问他几句有的没的。
消息来得突然。
虞素进门时,茸枝正趴在前厅的桌上,用筷子戳一块淋了蜂蜜的桂花糕。
萧祁声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茶盏。
“阿婳呢?”
虞素人还没站稳,话先出了口。
茸枝抬头,见她神色不对,道:“在、在后院……”
虞素转身就走,裙角带起一阵风。茸枝和萧祁声对视一眼,放下筷子跟上去。
后院,楚南野和虞温婳在一块儿。
虞温婳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个碗,碗里是阿鼠炖的汤,她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
“阿婳!”
虞素冲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虞温婳抬头,碗晃了晃,汤洒出来些,“素姨?怎么了?”
虞素喘着气,盯着她,眼眶红了一圈,“溯生魂。有消息了。”
碗“啪”一声落在地上,碎成几瓣,汤溅了一地。
虞温婳愣在那儿,像没听懂,“素姨……你说什么?”
虞素攥着她的手,“溯生魂,你虞家的传家宝。当年被赤炎抢走的那件。还在,没毁,被人藏起来了。”
紧随其后赶来的茸枝萧祁声两人在院门口。
“溯生魂?”
茸枝听着虞素所说的东西觉得有些耳熟,在脑子里回忆了一圈,想起了初在黑风谷时系统对虞家的背景介绍。
虞家以精湛药理及家族秘宝‘溯生魂’闻名于世,此宝传闻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
茸枝蹦起来抓住萧祁声的袖子,声音雀跃不自觉拔高:“溯生魂?!是不是能救小准的那个?!”
虞素用力点头,“对。能活死人,肉白骨。只要找回来,阿准就能——”
她话没说完,虞温婳的身子晃了晃,楚南野眼疾手快扶住她。
虞温婳问:“ 素姨,在哪儿?”
“浮欢楼。”
虞素道:“浮欢楼得了那东西,一直藏着。今日才放出消息,说是要当今年赌局的彩头。 ”
楚南野眉头拧起来:“浮欢楼?那个只认赌注不认人的地界?”
“对。下月初八,半月后。”
虞温婳喃喃:“ 半月后,还有十五日……”
虞温婳攥紧楚南野的手臂,整个人不受控的战栗。
阿准,你听到了吗?
阿姐有办法了。
茸枝从萧祁声怀里探出脑袋,“虞姐姐,我们一起去!把溯生回拿回来,将小准抢回来!”
虞温婳睁开眼,看向他。
茸枝拍拍胸脯,“虞姐姐,不管那个地方多吓人,我们都陪你去!萧祁声,对吧?”
萧祁声看他一眼,没否认,淡淡“嗯”了一声。
楚南野也笑了,那笑里带着许久不见的鲜活,“对。我楚家虽然不擅此道,但砸也能砸出个赢面来。”
虞素握紧虞温婳的手,“阿婳,姐姐的仇报了,阿准,咱们也要救回来。”
茸枝用力点头,笑道:“ 对!咱们人多力量大!我不仅能帮忙,还可以给你们喊加油!”
虞温婳想说“浮欢楼水太深,你们不必陪我犯险”可话到嘴边,看见几人脸上的关切,突然就说不出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阿娘还活着时,教她的话:“ 阿婳,这世间最难之事,非修炼,非治病,而是信人。可最难的事,往往也是最值得的事。”
她那时不解其深意,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虞温婳张了张嘴,想道谢,又觉得道谢太轻,最后只轻声道:“好,我们一起去。”
楚南野站在一旁,看着她。过了会儿,他蹲下身将碎碗的瓷片捡起来。
“别动。”虞温婳按住他的手,“会割着。”
楚南野没停,把瓷片拢到一起,才抬头看她。
“你手不疼?”
茸枝忽然“噗”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
虞温婳看着他,又看看楚南野,嘴角动了动,牵出一个浅笑。
萧祁声将茸枝从地上拎起来,“凉。”
茸枝低头看,自己蹲在地上,膝盖压着青石板,是挺凉的。
他往萧祁声身边蹭了蹭,道:“忘了嘛。”
-
半月在期盼中转瞬即逝,虞素因要处理魅阁事务,加上虞闻准的尸首需人照料,便留在花市。
其余几人便御剑离开花市,路途较远,几人是提前一日出发前往的浮欢楼。
浮欢楼并未在九州五灵大陆内,也不属任何一界。它悬于人界与天界的夹缝之中,自成一隅,千年不倒。
楼中只认输赢,不问来路。
“愿赌服输,生死自负”这八个字,便是浮欢楼唯一的规矩。
要去浮欢楼,需先到“望天涯”。
望天涯在九州最东,是一处断崖。崖下云海翻涌,望不到底。
四人落于崖边时,正是午后。日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云海染成浅浅的金色。
茸枝探头往下看,只见云海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这怎么下去?”他问。
萧祁声抬手,指向云海深处。
茸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这才发现,云海中隐约有一点光亮,忽明忽暗,像是灯塔。
“待那光亮至最盛时,踏云而下。”萧祁声道。
茸枝眨眨眼,“踏云?我不会啊。”
楚南野在旁边笑出声,“没事,让你家明渊君抱着你跳就行。”
茸枝偷偷看萧祁声。
萧祁声神色如常,将他的手握紧了些。
云海中的光亮越来越盛,终于在某一刻,那光骤然爆发,将整片云海照得通透。
“现在。”萧祁声道。
他揽住茸枝的腰,足尖轻点,掠入云海。
茸枝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白茫茫一片。他下意识闭上眼,双手紧紧搂住萧祁声的脖子。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忽然一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