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纵马刃天光。】

——

层层叠叠的嫩黄色莲花蕊聚峰拥浪，似要淹没，又像拱卫，含吞着亲吻那被嫩黄拢在最中间的雪白。

看上去还不到半人高的阿莲从其中坐起，轻抬眼睫、簌簌抖落霜雪，取一刃的天光凝做瞳中火彩。

人类世界常生产的玩偶都具备一定的孩童幼态。像是阿莲这种完全的等比缩小，最终呈现出的效果既精致又诡异，完爆审美点的同时骇人到惊心动魄——

不似活物。

霍雨浩放轻了呼吸，以和缓的声音说：“阿莲，老师要派我外出历练，归期不定。你要同我一起去么？”

过去的几年间，阿莲从未离开，至多偶有几日的“失踪”。这份渐渐持之以恒的安稳，也温吞了霍雨浩心底的彷徨，现在的他已经很少担心阿莲会突然离开了。

他们在一起，就要一直在一起，历练也不愿分开。

阿莲问：“去哪历练？”

淡殷色的唇、珍珠白的齿，藏在深处的鲜红是舌尖，随着一声声清冽之音时隐时现。

霍雨浩盯着那点艳色，不知不觉间出了神，声音迟滞，“日月帝国、星罗帝国这两大帝国。具体的地点，老师说我自己看着办。”

“嗯。本体宗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不会，老师说……”

唇红，齿白。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在绚目颜色之中，有条神秘通道连接着另一个世界，唇齿后的口腔里氤氲着湿润的莲花清气，同源而生的香意如有实质，是一处隐秘又柔软的腹地。

这处秘藏之地被主人保护的很好，外人至今未能得见其全貌。但霍雨浩想，那里面一定有条蛇一样的舌，经由唇齿吐露的字句便是钩似的毒信子。

霍雨浩的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他在想象、模拟，粗暴拂开玫瑰花瓣与珍珠的保护，捏住幼蛇七寸、将其强行拖拽出巢穴的痛快手感，一刀斩开如花如浪的蛇首弧度，细细欣赏它的无力、脆弱与挣扎的——

痛苦。

……

“回神。”

忽的一惊，如心头处敲落两枚冰泉珠玉。霍雨浩的眼睫猛烈地抖动一下，眼珠却是温顺的慢慢转动，抬眼偷瞄。

明明是俯视视角，却不能带给他哪怕一分一毫的上位者掌控感。反倒是陷在一丛芳蕊中的阿莲，流光为其描容，花瓣作其衣冠，莲托也似神台，往那静静的一坐，竟坐出厚重沉着的威严。

平静眉眼间没有愠恼、没有凉薄，但处处写着不怒自威。

一瞬间，霍雨浩的心漏跳一拍。

那双闪烁着幽幽光彩的蓝宝石瞳，一错不错的盯着霍雨浩的眼。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椭圆的黑蓝瞳仁拉长、尖瘦，短暂地变回魂兽的竖瞳。

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到，不浪费一丁点时间的移走，阿莲转而淡声道：“去。”

三秒，短短三秒，霍雨浩的后背却细细密密的泛起一层冷汗。